一路上,林素娘都很是沉默。
她此时意识到,自己面对现下这个世道,会不会表现得太软弱了?
若说吴婆子与她不和,可以说是婆媳间天然的对立关系;于夫人将她送到肃州不得回转,是另有所图。
可就连一个区区张四娘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上门,把自己逼到搬家的境地——
如果自己搬家之后还是立不起来,这样的事情只怕还会重演。
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寄希望于旁人懂规矩,讲道理,而她一向带着小石头独自过活,不能只望着旁人不欺负她。
何况,薛霖那边——
刘管家欲要说话活跃下气氛,只看着她冷冰冰的一张脸,半晌又不敢开口。
等到了新租的房子这里,刘管家和车夫一道帮着搬了东西,才向林素娘拱手道:
“林娘子要的那套锅具已经叫铁铁和木匠照着做,大概还有几日的功夫便能得了,到时候,我再把东西给林娘子送过来。”
林素娘垂眸,道了声“有劳”,便送了刘管家离开。
“娘。”小石头和阿英一边一个拉着林素娘的手,抬着头怯生生喊道。
林素娘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来,“小石头想上学堂吗?”
“像爹说的那样,认很多字吗?”小石头奶声奶气地问。
“是啊,你爹是盼着你读书识字的。”林素娘缓声向小石头说道。
“那我就去学。”小石头的眼神变得坚定,重重点头。
收拾完住处,天色已暗,厨房里头有刘管家细心留下的白面和一把子黄豆,倒可以凑合熬个甜汤。
“娘。”阿英细声细气唤了一声,又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看向林素娘,好似在观察她有没有生气。
“呼噜噜”捧着碗喝着甜汤的林素娘微微一顿,抬眼疑惑地望向阿英。
“娘。”阿英这回再叫她,声音便坚定了不少,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她,“把弟弟送去上学堂,我和娘一起去采挖草药吧。”
林素娘笑了,轻声道:“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能做些什么?怕是走不了多远便走不动了。何况,这肃州城里,大一些的药铺都是从固定的商户手中采买,并不会随意收购草药。”
肃州城中与六合县还有些不同,这边药铺和医馆是分开的,药铺除了采购药材的师傅,平日里留守的学徒并不一定认出草药的品质,这边也并不产多少草药,是以他们多是统一采购,极少从山民中收购药材。
林素娘这么些日子以来,采到来卖的草药怕是连他们三人的饭食开销都顾不住。
所以她才越来越着急了。
“不挖药卖,那咱们做什么挣钱呢?”阿英将头一歪,双臂撑在膝盖上,又用手顶着下巴,很是苦恼地说道。
“我们卖吃食啊!”林素娘欢快地说,顺手又给阿英盛了半碗汤。
“我还知道许多药膳方子,若是有大户人家需要,我还可以上门做厨娘呢。”
“林娘子想做厨娘吗?”身后突然传来沉静的男声,几人吓了一跳,打眼望去,自铺面通往内宅黑洞洞的那扇小门中走进来一个身着长衫的男子,一时看不清相貌。
待他再走近两步,林素娘方才看得清楚,竟就是自己救的那位姜少爷,此时不请自来了。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素娘干笑了两声,忙请他坐,姜北成也不坐,只远远站着同她说话。
“安将军府里过些日子要待客,若是林娘子有做点心的技艺,何不届时我引荐林娘子去安府上做厨娘?这里只作个平常居处便罢了。”
姜少爷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般温润和气,说出来的话也叫林素娘不好拒绝。
去安将军府上做厨娘啊,那薛霖来时不就能见着了?
林素娘狠狠心动了一把,继而又不舍的拒绝了。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去安府上做厨娘,跟安府的下人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还是见不到薛霖,说不得还因为自己被困在安府而与他错过。
“多谢姜少爷,好意素娘心领了,只是我乡野妇人,一向自在惯了,怕受不得大户人家的约束,若是一时帮工倒还使得,似这般入府的长工还是算了。”
见她婉拒,姜少爷也不着恼,呵呵笑着冲着她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这一番举动叫林素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望着自家连烛光都没有的黑糊糊的院子,不知这位姜少爷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