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不防林素娘张口说出这样一套话来,登时急了,“你信口浑说什么?”
林素娘冷哼一声,学她斜着眼看过来,“怎么,难道我还说错了?我今日才得老爷任命为药膳娘子,这边宋姨娘就使人来要汤药捧场。
你这里倒好,只说太太要喝药粥,却连因何要喝都说不清楚,难道那药粥也是随意喝的?是药三分毒,若是太太脾胃寒凉,我又做了清热下火的药粥送去,吃出了问题,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此时已近晚饭时候,当着厨房里这么些下人的面,叫林素娘问到脸上,婆子胀得满面通红。
“你不过一个做药膳的下人,倒编排起太太来,我这就回去告诉太太,你这药膳娘子,怕是她指使不动嘞。”
望着这婆子小碎步急走的背影,林素娘不由挑了眉,讶异道:“我啥时候说不给太太做药膳了?她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史春妹凑上来,有些担心的提醒她,“那可是太太跟前儿的刘嬷嬷,林娘子,太太一向与宋姨娘不对付,你这般下了她的面子,怕得不了什么好儿哩。”
林素娘气道:“她自己话说得不清楚,难道还能怪我不给太太做药粥?这话就算是告到老爷面前,也是我的理!”
“也是,你是老爷的人,太太就算心里不悦,应当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史春妹点头道。
林素娘瞪着眼睛看她,什么叫“你是老爷的人”?想要出口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像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错?
先时来替宋姨娘要汤药的丫鬟又跑了过来,问道:“林娘子,我家姨娘的汤药可得了?”
林素娘望了她一眼,沉着脸道:“已是得了,正寻不着人去送呢,姑娘既来了,便自家端过去吧。”
她此时正生气才上工头一天,就因为妻妾争宠惹了麻烦,心中正不自在。
本来派给她烧火的小丫头也可以送去,只她见了这丫鬟,就想起来那婆子,这样说道。
丫鬟脾气倒好,笑眯眯地朝着她福了福身,“如此,多谢林娘子了,咱们姨娘自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这回知道家里来了个懂调理身子的药膳娘子,不知有多喜欢呢。”
她自怀中掏出一串钱来,塞到了林素娘的怀里,轻声道:“我家姨娘知道林娘子辛苦,偏她手上又没多少进项,这点子钱娘子拿去打酒喝,莫要嫌少,只怕以后姨娘还多有劳动娘子的时候呢。”
说着话,她从小丫头手里接过放了汤药的托盘,朝着林素娘又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便转身走了。
林素娘呆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手里的一个素净却针脚细密的荷包。
哈!这姨娘身边的人倒是比太太身边的人会来事儿。
听说大户人家里头妻妾争宠都是常事,妾室若是得了男主人的喜欢,压倒妻室也是正常的。
更别提那位王太太身边还有那么蠢的一个刘嬷嬷,说不得在外头替她竖了多少仇家。
林素娘头一回接触这些妻啊妾啊的事情,不免脑补了许多。
她才将荷包收进怀里,一个身材高挑的丫鬟走进来,四处环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你就是负责药膳的林娘子?”她开口问道。
“是。”林素娘颔首答道。
丫鬟微皱了眉头,“我是太太跟前儿的巧梅,方才刘嬷嬷回去说你不愿意为太太做药膳,太太使我过来问问你,难道只有老爷和宋姨娘配指使你不成?”
林素娘瞪圆了眼睛,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我不知道刘嬷嬷回去是这样回话的,她一口一个我只肯给宋姨娘做汤药,只是宋姨娘崩上漏下,问上几句我便知道该用什么方子佐治。
可她来时只说太太要吃药粥,将才我就问过她,太太身子如何,哪里不舒服,我好对症下药。是药三分毒,若是太太的脾胃寒凉,便不能用寒性的药材,以免吃出问题。
偏她不知是听不懂话还是怎样,就这么几句便说我眼里没有太太,若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同着她去在太太面前对质,若是太太也认为我有错,自将我撵了去就是。”
她将腰间的围裙一解,扯着巧梅便要往正房那里走。
巧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一把甩开她的手,斥道:“正是太太不信她的话,才叫我来问你,你这般气势汹汹想要杀人的模样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