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王老爷虽中风的情况好了些,到底学没好全乎,林素娘在厨房的食材里头踅摸了一小把波棱菜另外煮上。
想想那位宋姨娘今日熬了汤剂,也就没管她了。
一碗鸡肉粥送到王太太屋里,一碗波棱菜粥送到了王老爷那里,眼瞧着天色不早,林素娘便解了围裙回家。
这回成了王家的雇工,便再没有罗管家车接车送的待遇了,林素娘乐得自在,一路逛着回去。
手里有钱,再去逛街,这心境便不一样了。
林素娘算了算手上的银钱,除去提前给小石头存下明年的束脩,还要还姜太太的房钱,剩下的也够她和两个孩子隔三差五吃顿肉食了。
何况罗管家又叫人准备了那么多药材在厨房,她做为药膳娘子,偶尔带几两不大贵重的药材回家熬汤喝应该不算过分吧?
这般想着,脚下不由便轻快起来。
“这柴要怎么卖?”林素娘站在两捆柴禾前面,问被高高的柴禾挡住身形的汉子。
“啊?是,是林娘子……”那汉子一抬头,却正是张四娘的男人冯铁,没想到他竟都在东城卖柴的。
林素娘便沉下了脸色,扭头就走。
冯铁连忙起身追上,又不敢去拉林素娘,只苦着脸低声下气与她赔礼道歉,林素娘理也不理,只当他不存在,去往另一个卖柴人那里买了柴,叫人跟着她走。
冯铁还要再追,却又怕自己走了以后丢了柴,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自己的担子旁。
买了柴回来,阿英上前递了打湿的手巾与她擦手,笑道:“娘,我今日给弟弟做了疙瘩汤吃,味道尚可,娘可要尝一尝?”
林素娘抚着她略显稀疏的头发,道:“阿英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却要帮着娘照管家里,十分辛苦。晚饭就我来做,你与弟弟玩儿去罢。”
阿英的眼睛亮晶晶的,比之才见面的时候灵动许多,只是一捏胳膊,啧,还是一如既往的瘦。
阿英嘿嘿笑了笑,道:“娘在那般困苦的时候都没有想着把我卖掉换银子,还想尽办法叫我和弟弟不至于饿肚子,阿英都知道的。如今我也会烧火做饭,以后娘在外挣钱,就不必担心家里了。”
瞧着这个比灶台高不了多少的小姑娘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仿佛忘记了当时因为自己怕养不起她而想将她卖给于夫人家的事,林素娘嘴唇嗫嚅几回,最后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你白日里看顾着弟弟莫带着他出去跑,小心叫拍花子的给拍走卖了。”
说着话,又拍了拍阿英单薄的肩膀,林素娘起身哼着小曲儿进了昏暗的厨房。
灶火一燃,厨房里就亮堂起来了,只是到底不如王老爷家的厨房宽阔通风,逼仄的矮屋里经柴火一烧,简直闷热得要死人。
林素娘汗如雨下,强撑着贴了几个饼子,又烧了一碗汤,将自己从王老爷家带出来的几颗红枣丢进汤里熬煮一会儿,在淡黄色的米汤中漂着嫣红的红枣,看起来煞是喜人。
阿英和小石头忍不住吞咽着口水,又拿眼去瞟林素娘。
“快吃吧,傻呆呆地做什么。”林素娘将碗放在二人面前,又把贴的饼子分予他们。
“好好儿吃饭,快快长个儿。”她望着两个孩子,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次日一早,她早早起来做好了中午的饭食,嘱咐阿英午间热给弟弟吃,便急急忙忙去王老爷家上工了。
刘嬷嬷早在厨房等了她好一会儿,看见她来,满脸不悦,“你一个做饭的厨娘,太阳老高了才过来,难道是要老爷太太吃饭等着你不成?”
林素娘自觉自己与她真个不对付,反唇相讥道:“刘嬷嬷,你年纪大了,脑子也有些不清楚。我是老爷亲自请来的药膳娘子,每日只消不误了午饭和晚饭,你管我什么时候到?”
刘嬷嬷昨日才在她这里吃了瘪,回去后太太虽没有明着怪她,却又派巧梅跑了一趟,晚饭时才吃上了粥。
今日太太要见林素娘,刘嬷嬷怕自己惹了太太厌弃,抢着领了差事,离开前,王太太还嘱咐她,只消将人叫过去就行。
她一向在新人面前拿腔作势的惯了,如今又自以为拿了林素娘的错处,正好拿捏着她在自己面前低头,没想到又弄巧成拙。
林素娘上前将她一把推开,在分类装着各种药材的竹架上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