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太不仅好说话,人也极为和善。
她侧了脸,光洁的额头被阳光映出一层光辉来,叫林素娘不由有些失神。
“本来老爷请了林娘子进府,我就该见见的,只是我身子一向不好,每日里要么睡不着,要么醒不了,整个人总是懒懒的,怕怠慢了林娘子,是以才一直不曾相见。”
王太太的声音温柔,说起话来叫人如沐春风,就是听着有些虚无缥缈的,仿佛气息不足。
林素娘瞪着眼睛在她面上看了半晌,一旁的巧梅直皱眉头,刘嬷嬷却已忍不住开口。
“林娘子,你这般大胆直视太太,真真是好生无理!”
林素娘白了她一眼,呛声道:“刘嬷嬷若是个脑子清明的,自该知道医者素有‘望、闻、问、切’四法面诊,素娘不才,不敢自称医者。
但是这药膳一道,乃是药食同源,需先洞晓病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乃不愈,然后命药。药膳的配伍是否合宜,将直接影响效果,是以才要知病因,察病理,方能知道用哪些食材配伍。”
后面的话,林素娘却是对着王太太说的,心中也暗自庆幸,当初听父亲教导兄长这些,虽不懂,也勉力记下,如今终于明白其间道理,并为己所用。
听罢她说,王太太缓缓点了点头,“林娘子勿怪刘嬷嬷,实在是我懒怠见人,她才与你起了争执,你若要怪,只怪我就是了。”
林素娘笑道:“太太是我的主家哩,我哪里有怪太太的道理?不过是将其中道理说予太太听,并不是故意怠慢太太。”
王太太遂笑着说道:“我知道了。如今我身子总不见好,却越发懒怠,不知林娘子这里可有适合我的方子调理身体?”
林素娘见她面上神色诚恳,并不似那些口是心非的人暗里阴阳怪气的,沉吟片刻方开口道:
“我观在主太声低懒言,面色淡白,倦怠乏力,不知往日可请医瞧过?”
王太太带着些许羞赧垂眸道:“大夫说我这是产后体虚而疏于调养,导致气血亏虚。只是我儿现今业已快要娶亲,说这话出来,却怕惹了旁人笑话。”
“既如此,我知道了。太太平日里定也劳心劳力得很,敢问太太平时睡得可好?”
“夜间常常睡不安稳,总在梦中惊醒,当说不上是睡得好罢?”
“太太的身体情况,素娘已经清楚了。太太莫要忧虑,好在贵府也是豪富之家,不管是人参、干贝、熟火腿都能买到寻到。只不知太太可有什么忌口的?”林素娘躬身问道。
这些方子她只听父亲读过,但是因为食材难得,并不是她这等人家儿能吃得起的,是以从来没有做过。
王家豪富,左右这些原材料都有,便是没有的,也可以叫人去采买,林素娘心中雀跃,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王太太蹙了眉头。
刘嬷嬷三步并作两步出门,便听得外头一声“哎呀”,接着,一个面熟的丫鬟就被刘嬷嬷拽了进来。
“春兰,你鬼鬼祟祟在太太屋子外头做什么?”刘嬷嬷掐着腰指着这丫鬟斥道。
她头一开始将这丫鬟拽进来的时候林素娘便认出来了,正是先时去厨房里传话要粥膳的宋姨娘的丫鬟。
当时是说,宋姨娘小产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听说这种高门大户里头,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牵扯进大房和二房的争斗中,于林素娘来说绝非好事。
“回,回太太的话,姨娘昨天吃了林娘子做的汤药,身子好了不少,今日还想请她过去给自己瞧瞧,若能合着身子的状况配了药膳,说不得她能早些好起来呢。”
名叫春兰的丫鬟有些瑟缩地跪到王太太面前,小声说道。
“你这作死的小蹄子,摆出来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是要给谁看?难道太太还曾打骂过你?如今在林娘子面前话都说不清楚,可是要林娘子告诉老爷这话?”
巧梅瞪圆了眼,指着春兰厉声喝问道。
一道闪电自脑中划过,林素娘倏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说话那般直率,王太太也不和自己生气。
原来她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王老爷倚重的人,怕自己在王老爷面前告状?
亦或是,想让自己在王老爷面前告对方的状?
这念头方才冒起,便被林素娘强行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