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子一向不好,老爷虽是怜爱,厨下换了多少人变着法子的给我做吃食,总吃不得多少便饱了。上个月因着担心太太,一时走得急了,跌了跤,滑了胎——”
宋姨娘说着话儿,便低头抽噎又流下几滴眼泪,楚楚可怜道:“大夫说,还是母体过弱,才保不住孩子,都怪我……”
林素娘立在当地,双手交叠于腹前,低头垂眸老老实实的不说话。
宋姨娘抽泣一时,又望向她,“这回叫春兰请了林娘子过来,也是听老爷说林娘子调养身子别有妙方,若是我这不中用的身子能在林娘子的调理下康健几分,老爷也能放心不少。”
林素娘这才抬头看着她道:“宋姨娘才小产,气血亏虚得厉害,若是宋姨娘不能吃汤药,每日里我便做些汤膳、粥膳一类好入口的食物来,姨娘先吃了试试。
只这食疗一向效果慢些,但若论起固本培元,怕是较之汤药更胜几分,就是不知道我的手艺能不能使宋姨娘入口了。”
“林娘子熬的汤药我尚能喝下,这汤膳粥膳想必更没有什么问题,林娘子只管去做,我定不会有二话。”
宋姨娘连连点头,声音似卡在喉咙口似的娇娇柔柔,听得林素娘浑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面色沉静,如在王太太正房里头一般询问道:“不知宋姨娘有什么忌口的?我也好在挑选食材配伍时避开姨娘的忌口。”
“我只不爱吃苦的,其余倒没什么,林娘子看着做就是。”宋姨娘顿了顿,又道,“似昨日的粥食便很好。”
“我知道了。”林素娘微微颔首,辞了宋姨娘,这才回转。
她还是头一回进这般高门大户有妻有妾的人家做事,没想到这才几日功夫,连王宅里头有几个门都没弄清楚,就分别在正房太太和得宠姨娘的面前挂了名号。
王太太瞧着还好,除了性子弱一些之外也并看不出其它什么。
这位宋姨娘虽说年纪不大,心眼子却是不少,话里话外拿王老爷挡在身前,是怕自己瞧不起她是个姨娘,不肯给她做饭?
若是叫旁人知道了,怕是会暗地里笑话林素娘想得还是太天真了,这宋姨娘一口一个“、‘’”,她是一个字儿都没听出来啊。
林素娘回了厨房,叫小丫鬟庆儿烧火把水煮上,自己则拿了洗净的老母鸡一只切了块,加入生姜、党参适量,红枣十枚,叫庆儿好生熬煮着。
接着,寻了莲米出来,浸后去皮、心,与薏苡仁同炒香捣碎,拿水煎了取汁用。
她行至厨案前,将厨头今日买进来的排骨挑拣了一根肉多些的剁成小块儿洗净,放入莲米汁中。
又拿了大块儿的生姜放在案板上,侧了刀面将其拍碎,与剥好的大蒜、花椒一同放进排骨里熬煮,吩咐庆儿一并看着。
这些做完,林素娘拍了拍围裙站起身,发现厨房里头大家都瞪眼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她有些不解,问道。
厨子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
史春花望着林素娘,欲言又止,一双小眼睛在她和厨子们身上转了几回,缩了缩脖子,终究没有说话。
林素娘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状也冷笑一声,大家都是一样在厨房里做工的,谁比谁高上一等不成?
因此她也将头一扭,过去和庆儿一起守着炉子。
待锅里的排骨煮至七成熟时,用勺子撇去泡沫,把排骨捞出来晾凉。
又将汤倒到另一口锅里,加蔗糖、盐,文火熬成浓汁,倒进排骨。
然后倒进黄酒烹热,翻炒后淋上麻油,这就齐活儿了。
“行了,我端去给太太。”林素娘一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小心捧起装排骨的精致海碗,用食盒装起端着往正房去。
恰此时,厨房的饭食也准备好了,整整齐齐摆放在案板上等着各房的下人来拿。
瞧着林素娘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厨头李三味朝着史春妹使了个眼色。
“今日太太的人到现在还没过来拿饭菜,等会儿怕凉了不好吃,你拿个食盒装了提过去。”
史春花撇了撇嘴,王家人口多,若是每个院儿里都要厨房的人送饭,怕是没两三个时辰是吃不到嘴里饭的。
因此都是各个院子自己派了丫鬟婆子过来提饭菜,这是李厨头要跟林素娘别苗头,拿她作筏子使唤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