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只是做药膳的下人,若是眼睛里头还分了三六九等,那可别怪她们姨娘给她个下马威看看了。
谁知道宋姨娘听了她这话,如含秋水般的眼眸垂下思忖了半晌,道:“我知道了,那炖的鸡定然是给我的。”
春兰却有不同的意见,“姨娘没瞧见,那林娘子亲自提了食盒去了太太院里呢,先时在咱们这里那般端着,这会子对着太太倒是殷勤。”
宋姨娘柔柔一笑,眼中浮现出些许落寞来,“有什么法子呢,她占着正房太太的位子,又是和老爷少年时的情分,我不过一个妾室,只仗着颜色好得老爷些许垂怜罢了。
家里的人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的?瞧着我得老爷疼爱,就对我多上几分好脸色,如今我身子不舒爽,不能服侍老爷,一个个儿的便这般怠慢——”
春兰听着便红了眼圈,抽抽嗒嗒抹起了眼泪,“姨娘这般的人品相貌,若是在外头,做个正头娘子又有何难?
如今在这府里,又是为着太太才没的孩子,偏他们这些子势利眼就不得了了。原想着这林素娘才来,应还好些,没想到比之他们做得还要过分。”
“哎,莫要再说这话。现下是我们有求于她,说这些也是徒劳,反叫自己心里不痛快,又何苦来?”
宋姨娘叹了口气,叫春兰把今天的饭菜端了来。
王太太性子好,虽然宋姨娘身子好时对她稍微冷淡,但在饮食起居上头从来不曾苛待了她。
似今日厨房里头准备的荔枝肉和素炒黄芽菜都是王家厨子的拿手菜,春兰拣了菜上来,拿筷子喂她吃。
只是宋姨娘到底短了精神,吃不得两口,便道饱了,春兰再哄着她吃,便说自己胸闷气短,浑身乏力,纵使吃下,怕也不得消化。
春兰暗自叹气,只得将饭食撤了下去,心中对林素娘不无埋怨,又怪自己不该将林素娘去太太面前讨巧的事情与宋姨娘说了,平白叫她添了心事。
林素娘高高兴兴回到了厨房,却见众人都低头不知忙些什么,也不理会,直直走到炉子那里看锅里炖的鸡。
庆儿迟疑了一下,低声将方才春兰过来时李厨头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她。
感受到背后来自李厨头的凝视,庆儿怕得几乎喘不上气。
可是一想林素娘来之前,她在这厨房里头任谁都能踢一脚,骂几句的。
这两日林素娘虽与她说得不多,但每回熬粥煮汤从来不避着她,庆儿回去同她娘说了之后,她娘说这是林娘子将她当徒弟一样待的,叫她跟林娘子好生学,莫要辜负了她。
一个徒弟半个儿,庆儿自认为是个分得清好歹的人,就算是怕李厨头报复,她也要提醒林娘子。
林素娘听了之后,眼神闪烁一时,遂拍了拍庆儿瘦弱的肩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且盯着锅里的鸡莫要熬干了。太太这边只怕还要用些汤药,我来熬煮就是。”
庆儿小声应了,背对着李厨头坐了下来,不管背后的视线如同刺儿一样扎过来,也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素娘朝着李厨头笑了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李厨头冷哼一声,“装腔作势。”
又招了手叫史春花过来,“你送了饭食过去,太太可曾说了什么不曾?”
史春花满脸的不高兴,“我去的时候太太正与林娘子说话呢,见我送饭菜过去,只道一声知道了,便将我撵了出来。
不过我倒是见太太赏了好些东西给林娘子,不知道她肯不肯给我们看一眼——”
史春花的眼睛朝着林素娘的方向瞟了又瞟。
李厨头一阵气闷。
等厨房里的人也吃罢饭收拾完,便各自散去,只留着杂役洗碗刷碗。
这时,林素娘才知道自己为何碍了李厨头的眼。
她原以为是李厨头不愿意厨房里头多一个人抢了他的风头,不过依着她想,自己不过是做药膳的,平日里做的菜色与他又没什么冲突,若他能好生说,她把熬粥的事都交予厨房来做,又有什么打紧?
“才不是呢。”史春花撇了撇嘴,搬着个小马扎坐到了庆儿身边,与林素娘相对而坐。
“你今儿拿的那根排骨原是李厨头准备带回自家打牙祭的,叫你一拿走,他自家没了油水,哪里能不恨你?”
“啊?”林素娘傻眼,她以为,这王老爷内宅厨房的食材自己都可以随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