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将军请我来看顾安老太太,我自不会将老人家丢下不管。”林素娘道。
袁嬷嬷抹着眼泪被她扶了起来。
话虽如此说,安将军如今被软禁了起来,哪里还能履行答应林素娘的承诺?
何况,她现在是堂堂的将军夫人哩,还会在意安将军承诺的那仨瓜俩枣?
林素娘叫她莫要再说,只等一时人参送来,配伍好药材之后,叫小雀儿把汤药熬上。
如今她身份与昨日已不同,袁嬷嬷自是不敢再叫她亲自熬药,林素娘略站了站,又嘱咐了袁嬷嬷几句,便带着两个孩子回转。
“娘,这个院子,好大,好漂亮呀!”
小石头和阿英一左一右牵着林素娘的手,四下里望着将军府高大的围墙、长长的游廊,还有檐阁屋角威武的兽头,不住地惊叹。
林素娘没有回答,脑中浮起昨夜薛霖带给她如在浪头上一阵阵的汹涌。
数九寒天下,林素娘面上不自觉蕴起了两团红晕。
他是将军,且还愿意认自己母子,说不定会带着他们去往京城,也往这样的大宅子,身边也似现在这样,有下人服侍,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只是林素娘谨慎着不开口,若是自己说得太好了,到了京城再有什么变故,岂不是往孩子滚烫的心上浇了一盆凉水下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薛霖都已经与他们相认,到了京城之后还能有什么变故,可她的心里却一直是悬在半空,久久落不到实地。
回到客院里,薛霖还没回来,有小丫鬟跑过来传话,道是安夫人想见见她,苦于不能出了院子,想请她过去说话。
林素娘还未开口,跟在自己身后的,原本属于安夫人大丫鬟的玉棋便站了出来,帮她一口回绝。
“薛将军如今是从二品的镇国大将军,安将军不过是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安夫人这就叫人来传唤薛夫人,真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闹了笑话出来。”
小丫鬟缩着脖子听她骂了一顿,见林素娘也没有开口说要去见安夫人,喃喃应了一声,转头就跑了。
“你原来是在安夫人身边,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吗?”林素娘望着玉棋,若有所思,她不是心里藏事的人,既想着,便出声问了。
玉棋躬身应道:“回夫人的话,我原来的主人带着全家逃难至此,因着没了盘缠,不得已将我卖了,安夫人将我买了来,是以我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着起居。”
这肃州城已经是边陲小城,玉棋行事十分大方,不似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
且她还对着官身品阶这般熟悉,那她原来的主人又是什么样的人?
林素娘不语,只是上下仔细打理着她,玉棋躬身侍立,面上表情丝毫不变,也不因林素娘沉默的注视而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你原来的主人,是谁呀?”林素娘缓缓开口,轻声问道。
她看见玉棋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镇定。
“回夫人,我原来的主人……”她顿了顿,很快又道,“正是先帝身边杜嫔娘娘的外家,丘家,我服侍的是丘家大老爷身边的五姨娘。”
这弯弯绕绕的,把个林素娘听得几乎晕了过去,好半日也没理清楚玉棋前头那一家是谁。
不过,聪明的丫鬟是不会让主人在自己面前出丑的。
玉棋跪在林素娘身前,抬头露出光洁的下巴,略带着些虔诚地说:
“薛夫人,我以前的主子是谁并不重要了,玉棋只有一个心愿,以后好生侍奉在薛夫人身前,为夫人鞍前马后,别无他求。”
林素娘蓦然瞪大了眼睛,唬得往后一个踉跄,扶着桌案边缘才堪堪免于跌倒。
“我,我是没懂,丘家又是谁家……”林素娘强自镇定着说,一看见玉棋略带期盼的目光,不知为何便有些心虚了起来。
“当今圣上进入京城前,便有许多达官贵人担心被圣上清算,携家带口外逃。丘家的五姨娘原是匈奴女婢的后代,嫁到丘家之后,与匈奴这边的亲戚又重新联系了起来。”
薛霖说着话进来,解答了林素娘的困惑。
“丘家外逃时,丘大老爷与其他几房起了龃龉,分道扬镳,带着五姨娘和家中仆妇离开车队向北而行。听说路上短了钱财,卖了不少下人,想来你就是其中的一个罢。”
薛霖眼眸深深,看着浑身抖似筛糠般的玉棋,见她不语,沉声道:“将她也带下去,与那人做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