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判国?”林素娘低呼出声,凑近了薛霖道。
望着她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的眼神,薛霖嘴角忍不住上弯,眼角挤出淡淡的纹路。
“对,就是判国。”薛霖重重点头,给予令林素娘安心的肯定。
“连我家夫人都能分辨清楚,这些枉读了一肚子书的狗官却一路留下棋子,虽现在还起不到什么作用,长久下来,难免会长成浓疮,到那时再有所动作,代价许就大了。”
林素娘给了他一个白眼,嘴角却微勾了起来。
惯会油嘴滑舌地哄她,只是她现在也是在外头见过世面的人,却不会叫他轻易哄住的。
林素娘心中暗暗思忖着,这边薛霖已叫人摆了饭。
又是丰富而精致的一餐,小石头吃得满嘴是油,一旁还有香喷喷的丫鬟捧了帕子伺候着。
阿英也比早上的时候放松了许多,不似早间那般拘束。
林素娘不由暗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怪道别人都想当官发财,啧,在这一日之前,她就算想,也想不到自己能过上这种神仙般的日子。
“你把我爹娘接到京城,安置在哪里?”林素娘问道。
“在我们府宅子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我买了个小院子安置老泰山他们,且也拨了下人过去服侍。临来肃州城时,我特意去与老泰山辞行,看他红光满面,过得极好。
只许是想你和小石头,每回见我,老泰山都泪眼汪汪的,也叫我实在伤心,我去得也就少些。不过我与那边管家说过,不拘他们有多少开销,只管找我们管家报账就是。”
“那他们一个月要用多少银子?”林素娘又问。
薛霖呵呵笑着,“不多,每个月不到五百两,老泰山和舅兄都是实在人,并不曾坑我。”
林素娘瞪了他一眼,五百两,够他们林家十年的开销了,还不算坑他。
似乎是看出来林素娘心中腹诽的话,薛霖笑道:“京中开销自与在六合县不同,且……”
他又看了一眼林素娘,眸中笑意更深,“没有老泰山,也就没有你和小石头,自然也就没有我们的相遇。这些,是我该给他的,我犹嫌少。”
林素娘沉默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往嘴里扒饭。
“等我这边安置妥了,就带你们回京。一别经年,你应该也想岳父和岳母他们了。”薛霖轻声说着,一只大手悄摸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林素娘挣扎了两回,没有挣脱出来,也就由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日里去安老太太身边为她调理身体,调整药方,看着安老太太的情形一日日好转,心中亦十分有成就感。
大雪纷迭而至,肃州城的冬,今年不似旧年那般冷,又或者,是因为衣裳穿得暖,身边又有想见的人。
安将军并没有被关上许久,就被放了出来,只是再出来时,身边许多熟面孔都已经不见。
薛霖嘴边挂着淡淡的嘲讽,“一个镇关将军身边被探子钻成了筛子,若我是安将军,怕是日日不得安眠。”
安将军低头沉默,心中却是不大服气的。
那些探子脸上又没有写“我是敌探”几个字,况且在他身边时也是本本分分的干活儿,怎么薛将军一来,他们就都变成了探子?
难道这是他的错吗?
但是心里再怎么不服气,面上也不敢流露分毫。
安将军很快便堆了满脸的笑,“是,下官与薛将军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往后还望薛将军和李将军不吝赐教!”
看着朝着自己两人团团拱手的安思顺,薛霖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倒有些羡慕他的好运气。
蠢成这般模样,还能守住肃州城这么些年,若说没有分管“好运”的神仙眷顾,他是不肯信的。
“安将军,看在大家同朝为官的份儿上,我也想与安将军留几分体面,你自行上札子请辞吧。”
薛霖这话一出,安将军顿时愕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你也抓了,为啥还要夺官身呐?
既然同朝为官,再多留几分颜面难道不行吗?
薛霖不耐与这等蠢货分辩,将这里交给李安进,自己起身回了客院。
听他如此这般发了一通牢骚,林素娘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这位安将军是极有意思的,他与王老爷打赌要叫我过来照顾安老太太,为此不惜与王老爷打了一架,我还当他是多孝顺的。
来了以后才知道,安夫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苛待安老太太,他却似瞎了一般看不见。我原是看不透这人,如今才知,竟是个十成十的蠢货,连装个样子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