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受到林素娘眼神中的迷离,薛霖嘴角微微往上勾起,抬手摸上了她的脸。
林素娘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是个美人儿,顶多不过是算清秀罢了。
只是此刻看着薛霖的眼睛中似有无尽的沉迷,她亦一瞬间的失神。
“我们是一家人,我在这世上,只有你和小石头了。”薛霖鼻音深重,那种委屈的腔调又一次出现在林素娘的耳中。
“你在京城的家人,已经都不在了吗?”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她记得,薛霖曾与自己说,他是京城人士,却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
那时她还做着薛霖不知何时就要离开的准备,也没有仔细问他。
如今两人又重逢,说不定以后她还要带着孩子去往京城和他一起过日子,这家里家外的关系门道,却是要问清楚才是。
薛霖嘴角的笑意滞涩了一瞬,“也罢,你早晚是要面对他们的,我该早些同你说才是。”
原来,薛霖的父亲乃是兵部员外郎薛齐昭,是京城中有名的美男子,却娶了先帝师秦铭的女儿为妻。
这位薛夫人尚在闺中之时,便有些任性妄为的名声,年过双十也未曾嫁出去。
薛齐昭原是寒门学子,受家族资助读书赴考,却屡屡榜上无名,族人未免心灰,不肯再往他这个无底洞里头扔钱。
正当薛齐昭走投无路,要摆摊与人写家书挣钱时,被秦小姐相中,成了帝师秦家的乘龙快婿,也算是鱼跃龙门,过了几年,终于考得了个进士出身,族人又都围拢了过来。
只是这世间事,有得必有失,薛齐昭最是个貌美风流的人物,先几前还能守着薛夫人好生过日子,待得儿女双全,年纪又大了,未免便动起了心思。
不过薛夫人素知他的性子,将他看得严严实实,就连身边的丫鬟,说是开了脸儿,平日也不肯叫他碰的。
都说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薛员外郎便频频往同僚家里赴宴,因他好说爱笑,又有几分才气,长得又好,众人无有不爱与他一道玩的。
时日久了,薛夫人便听说,薛齐昭在外头养了个外室,气得急吼吼打过去,才发现这外室已有了身孕,肚子都挺得老高。
薛夫人的心火一朝被点燃,举着棍子便要去打人,把那外室吓得跌倒在地——早产了!
“我娘生下我就没了,薛老爷把我带回府去,薛夫人却不肯认我。我便在薛府中,跟着下人一起长大,一起干活儿,直到十三四岁的时候,他才重新看见了我。”
薛霖声音淡淡,并没有多讲自己身世的苦难,可是林素娘却分明听见他撕开包裹着自己伤痛的布条儿,将血淋淋的伤口扒拉给自己看。
她想阻止他,又想抱紧他。
怪不得他一直说什么,没有人看得上他,他贪恋的,是她带给他的家的感觉。
“他拗不过薛夫人,不敢认我做儿子,只给我取了名字,送到家学里读书。可是在别人的眼里,我是没有父母的小杂种,我想读书,就要忍受他们的谩骂和侮辱。
原本我也是忍不得的,可是一位族叔同我说,若是我不想忍,恐怕以后只有去城门口蹲着当乞丐的命了。他特意带我去城门处看看乞丐过的什么日子,后来,我就好好儿学了。”
说起这位族叔,薛霖的嘴角方才挂起微微的笑意。
“不过,我怎么也不是读书的料,当着先生的面不敢与他们打,背地里下黑手的事还是没少做。有一次我不小心把薛夫人的儿子胳膊打折了去,本要逃跑,那位族叔却已经收拾好包袱,要带我走。”
“为什么?”林素娘愕然问道。
薛霖打坏了嫡母的儿子,跑是应该的,那位族叔又是为了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他啊,总觉得自己是诸葛再世,有一肚子的谋略,可惜总是怀才不遇。恰逢当时梁王在东山地界发了招贤令,又碰上我出了这事儿,他便带着我去投了梁王。”
“哦,原来你是顺带的。”林素娘恍然大悟。
薛霖眼中的笑意更盛。
“我们也费了好大功夫才到了东山呢,本来带的钱财就不多,饿得受不住的时候,他便叫我去敲别人家的门要饭,谁要是打我,骂我,我们便守到夜半,去偷他们家的鸡——”
说起这些,薛霖好似想起了多好笑的事情,眼睛都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