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御书房那边春宵帐暖,兰馨宫佛堂内则枯灯夜冷。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一缕龙涎香在铜鹤香炉中袅袅升起,与燕窝羹的甜腻气息交织在一起,氤氲成一片迷离的暖雾。烛火摇曳,映照着明黄龙袍与素银宫装交叠的身影,低喘与娇吟被厚重的宫墙死死锁住,化作一室旖旎春色。
而在皇宫另一端的兰馨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佛堂内,只点着一盏孤灯。青烟袅袅,缠绕着那尊沉默的无字牌位,仿佛无数未出口的冤屈与悲鸣,在这方寸之地盘旋不去。
十一岁的大公主谢婉宁,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首,却止不住微微发颤。她己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早己麻木,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可她不敢动,更不敢哭。
母后今日的眼神,比这佛堂里的夜风还要冷。
事情的起因,不过是一时的任性。
傍晚时分,她在母后的梳妆台前玩耍,无意间触动了暗格的机关。一个红木小匣子“咔哒”一声弹了出来。匣子里没有珠宝首饰,只有一封薄薄的信笺。
她好奇地展开,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她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字。
信中写道:“……己寻得承瑞一案之微末线索,望君心安。真相虽远,终有大白之日。”
落款处,无名无姓,只有今日的日期。
谢婉宁懵懂不解,“承瑞”是谁?为什么母后这里会藏着一封写着承瑞的书信?
正当她用自己小小的脑袋,思索着这封书信的含义时,却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
慌乱之下,她将信纸匆匆夹进自己的功课本里,然后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她慈爱却又威严的母后。
谁知,母后一见她,便沉下脸来:“今日太傅说你又在书院胡闹,功课可曾温习?”
谢婉宁在御书院里本就受了太傅的委屈,又被母后劈头盖脸地指责,顿时来了脾气:“母后只知道管我!父皇都说我做得对,您为什么总是要我学这学那?”
“放肆!”刘皇后突然升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下意识厉声喝道,“你身为大燧公主,岂能如此不知上进?”
“我偏不学!”谢婉宁一怒之下,抓起桌上的功课本,狠狠撕成了两半!
纸片如雪,纷纷扬扬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