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吉吉说,“但对这个问题,我们有不同的观点。”
“没有任何区别。”达格达说,“现在你们肮脏的时间正在污染——”他突然停住,双手一挥,指向下面的平原,“污染这些,污染我们遗留下来的一切。”
一阵沉默,只能听见老狗衰弱的呻吟声。
“遗留下来的一切?”吉吉不明白达格达在说什么。
达格达望着大海。安古斯把手放在吉吉的手臂上,“你没有注意到吗?”他说,“我们只有那么几个人。”
吉吉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多想。那些空旷的马路、荒芜的田地和破败的房子!
“怎么回事?”他问。
“你看见那边的灯塔了吗?”安古斯指着石堆问。在吉吉的世界里,山边上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顶。吉吉曾和都柏林的表亲们爬到山顶去野餐。但这边的山没有路,石头也没有被人碰过,好像刚刚放在那里。
“我还以为那些石堆是古墓。”吉吉说。
“在你们的世界里,可能就是古墓,”安古斯说,“但是在这里——”他瞥了一眼达格达,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但实际并不长。
“大概几百年前,或者你们那边的几千年前,我们的人民准备跟你们打仗,出发之前,我们的战士每人都带着一块石头,放在这座山上。战争结束以后,幸存下来的人回来,把他们的石头拿走。”
吉吉盯着这座山:“所以所有这些人……”石堆规模宏大,一眼望不到边,要数完这些石头,估计得花一年的时间。
“都死了。”安古斯说。
吉吉不禁看向达格达,发现他的眼泪已经流到了胡子上。
“那女人们去哪儿了呢?”吉吉问。
“我们的女人也是战士。”安古斯回答。
离这座石头山一英里远的地方,是另一座石头山,吉吉可以看到山峰上的灯塔,他还依稀看到了更远处的第三座灯塔。吉吉不知道自己的世界里有没有这样的灯塔,他从没注意过,那边的灯塔会不会更多?那些灯塔是不是孤独地站在爱尔兰的海岸线上?等待当初建造者的亡魂归来。
“您为什么待在这里?”吉吉问达格达,“您应该知道,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达格达绿色的眼眸盯着吉吉,“我是他们的指挥官。”他说,“我回来了,他们没回来,这不对。”他转过身,又向大海望去,“我怎么能离开他们呢?”
吉吉低头看着皮皮,它恢复了一点力气,身子趴在地上,脑袋搁在伸出的爪子上。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吉吉的脸,仿佛吉吉身上有它期盼已久的东西。
“我不会让你们的人死掉的。”吉吉冷静地说道,“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我会找到漏洞,阻止时间泄漏。”
达格达转过身来看着吉吉,“我的傻儿子这次可能做对了,”他说,“也许你真的有点魔法。拿出那把小提琴,给我演奏一首曲子,”他转过脸朝着灯塔走去,“也给他们演奏一首。”
吉吉拿出小提琴,拉紧琴弓。他参加过爱尔兰的顶级小提琴比赛,听过他演奏的有爱尔兰最优秀的传统音乐家。但是比起这些比赛来,他觉得这次的挑战更为艰巨:为奇那昂格失落的部族和他们的统帅演奏。
吉吉把小提琴架在肩上,他意识到,这次的情况非比赛可比,不能用参加比赛的心情去演奏。多年的演奏经验告诉他,如果让紧张的心情干扰到音乐,那音乐的魅力就无法展示。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去感受自己的灵魂。他把手指和琴弓放在弦上,拉起了慢调舞曲,在他的大脑开始思考之前,他已经拉完了一遍。他想起来,他的祖母把这支曲子教给她母亲,她的母亲又教给了他。他又拉了一遍,现在他可以确定,另一个吉吉·利迪,他的太祖父,是从仙族那里学到的曲子,而且太祖父自己也深知这一点。说不定他现在也正在演奏,因为吉吉能感觉到,他自己之前的演奏都与此不同。这支曲子结束后,他更加吃惊了,因为他拉了一首热烈强劲的里尔舞,然后又来了一首。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演奏这两首曲子,但是从大胡子达格达脸上慢慢露出的笑容来看,他的选择是明智的。他收住手,结束了演奏,充满期待地等着达格达的反应,可是奇那昂格之王把笑脸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你是个到处惹麻烦的坏小子,安古斯·奥格。”他说,“你来来去去,沉溺于你的小幻想中。那些看上你的可怜女人,都被你害惨了。那些信任你的男男女女,更是愚蠢到家,你就是个灾星。但你今天做了一件事,让我在这肮脏时间的余生里都不会忘记,这次,你带来了一个合我胃口的男孩。”
“好了,父亲。”安古斯说,吉吉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愤怒,“我带他来这里,不是让他给你和你的乱石堆拉小曲的!”
达格达大吼一声,从斗篷下抽出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剑,他挥舞短剑,咆哮着说:“今天就让我教教你,该用怎样的语气和自己的父亲说话!”
“用不着。”安古斯平静地说,“不过您这把短剑看起来不错,正好可以把那条狗的后腿切下来。您可以抓住它的牙齿那头,我就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