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那里是石头墙。”他说。
神父微微一笑,“看起来是石头墙,实际上不是。要有信心,孩子。相信我。”吉吉还在犹豫,神父继续说道,“你觉得你不能走到另一边,其实你很容易就过去了。那边的入口处有块大石头,角落里有一块很轻的石板。这边也有一块,大概被你的狗打翻了。你把那块石板挪开,就能爬出去,一点也不难。”
又被这老家伙堵回去了,吉吉想着对策。现在他仍然可以冲过去,从神父手里夺过长笛,但这是万不得已的做法。
“但是您呢,神父?”他继续拖延时间,“您在这里做什么?”
多尔蒂神父又微笑了一下,坐到墙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但他的手仍然搭在笛子上,动作十分自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吉吉暗想,神父大概经常这么做吧。
“我必须再待一会儿,”他说,“但我很快也会离开这里。”
“您为什么要留下来?”吉吉问,“您用那根长笛做什么?”
多尔蒂神父仍保持着微笑,但更多是对他自己笑,而不是对吉吉笑,“天才之作,用长笛,对不对?吉吉·伯恩,我跟你说,我一生的志向要实现了。我要把仙族的人,还有他们恶毒的生活方式,永远赶出爱尔兰!”
“为什么?”吉吉想诱导神父说下去,让他说出自己的目的,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多少年了,仙族一直是长在爱尔兰生活里的毒瘤。他们的音乐和舞蹈腐蚀着人们的思想,欺骗人们,引诱人们,是不是?”
“我不太了解仙族,神父,但我相信您是正确的。”
“仙族把爱尔兰人变成了懒惰的种族,让他们整天做梦,沉迷在异教迷信中。仙族甚至腐蚀到我们的血统,吉吉,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神父。”
“仙族偷走我们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留在摇篮里。这还不是他们最大的恶行。他们跑到我们那边去,吉吉,光天化日之下走在人群之中。他们的男人故意引诱我们的姑娘,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却让这些姑娘承担恶果。”
吉吉不太明白神父说的最后一条罪状,神父给他做了解释。
“孩子,就是未婚而生的子女。现在爱尔兰还有很多沾染着他们血液的孩子!”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蜡烛跳动的火苗,仿佛迷失在其中。蜡烛燃烧着,流出的蜡油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坑。
“我心目中的爱尔兰,”神父继续说道,“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国家,居住着勤劳的公民,他们奋发向上,意志坚定,决心抛弃老朽的、软弱的生活方式。我心目中的爱尔兰,每人都有一辆汽车,勤勤恳恳地改善生活,赡养家庭。他们不会浪费时间,不会只知道白天种土豆,晚上喝酒跳舞。我心目中的爱尔兰,繁荣富强,跻身于欧洲大国之列,受人尊重。”
“但是这些都实现了啊。”吉吉说。
“都实现了?”多尔蒂神父半信半疑地问道。
“您应该看看现在的爱尔兰,神父。人们已经见不到仙族了,他们甚至都不相信仙族存在过。”
“你说的是实话吗?”神父问。
“是的,神父。”吉吉诚恳地回答道。他认为自己没有撒谎。多尔蒂神父的大部分设想都已成真。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神父说。他仔细看着吉吉,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吉吉的运动鞋上,“孩子,今年是哪一年?”
“2005年,神父。”
神父的眼睛失去了焦点,“2005年。”他茫然地重复着,吉吉能感觉到他的悲伤,他说,“谁能想到,那边的时间会过得这么快?”
“是啊,现在您不用在这里待着了吧?”吉吉问。
多尔蒂神父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怀表,拿到烛光前瞅了瞅,“还得等三个小时,”他说,“三个小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