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精确。他将两勺刮平的夜光菇孢子粉投入沸腾的宁神花萃取液中,眼睛死死地盯着坩埚内的变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林恩站在几步之外,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不仅仅是一次药剂成功与否的检验,更是他那个世界的方法论在这个神秘世界能否奏效的关键验证。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起初,坩埚内的反应与之前似乎并无不同。液体因为新物质的加入而剧烈翻腾,颜色开始变化。艾伯特的眉头渐渐皱起,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失望和“果然如此”的表情,握着搅拌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甚至己经准备开口,将这又一次失败归咎于林恩那“荒谬”的建议,并发泄自己居然会相信一个奴隶的愚蠢。
然而,就在那浑浊的灰绿色即将蔓延开来,重蹈覆辙的前一刹那——
异变发生了!
翻腾的液面中心,一点微弱的、如同夏夜萤火虫般的蓝色光芒,突然闪现了一下!
艾伯特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那光芒并非昙花一现。它顽强地抵抗着浑浊的侵袭,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稳定、明亮起来!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蓝光在液体中相继亮起,如同夜空中渐次点亮的星辰。
浑浊的灰绿色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净化、驱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宛如山涧清泉般的浅蓝色。整个坩埚内的液体,都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而稳定的蓝色微光,将艾伯特沾满污渍的脸庞映照出一片奇幻的色彩。
那股之前失败时产生的馊味也消失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
成功了!
不是偶然的、模棱两可的成功,而是严格按照一套清晰、可重复的量化标准操作后,得到的稳定、可见的成功!
艾伯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中的搅拌棒“哐当”一声掉在实验台上,滚落到地上,但他毫无察觉。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梦呓。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散发着微光的液体,但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猛地缩回。
他看看那锅成功散发出标准光芒的“清醒药剂”,又看看实验台上那把崭新的、边缘平整的黄铜勺子,再看看那个刚刚流完一半沙子的“单位时间”沙漏。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大脑。
不是材料问题,不是天赋问题,甚至不完全是运气问题!
问题在于方法!在于那该死的、模糊不清的“少许”和“片刻”!
当他用自己定义的、清晰的“两勺”和“半个单位时间”去替代那些模糊词汇后,困扰他许久的失败,竟然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这简单的、近乎儿戏的“标准化”,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和激动!无数次失败积累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成功的蓝色微光彻底驱散!
“成功了!哈哈!成功了!”艾伯特猛地转过身,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看向林恩,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轻蔑或审视,而是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炽热光芒,“你看到了吗?林恩!它成功了!按照你的法子!它真的成功了!”
他甚至忘了主仆尊卑,忘了一个贵族少爷应有的仪态,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指着那锅散发着稳定微光的药剂,语无伦次。
林恩看着艾伯特狂喜的样子,心中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难以抑制的笑意,用依旧谦卑的语气回应道:“是……是少爷您操作精准,小人……小人只是胡乱说了些蠢话……”
“蠢话?不!这绝不是蠢话!”艾伯特大步走到林恩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林恩吓了一跳),激动地说,“这是……这是一种新的思路!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思路!林恩,你……你简首是个天才!虽然你的想法听起来很简单,但……但它真的有用!”
他回身珍视地看着那锅药剂,如同看着稀世珍宝,喃喃道:“原来……炼金术可以这样……可以这样清晰,这样……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