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轧钢厂的规矩,每月最后一天,后勤处都要联合财务科对仓库物资进行全面清点,核对账目与实物是否相符。周明拿着厚厚的账本,手指在上面划过,脸色越来越难看——从早上开始盘点到现在,己经核对完大半物资,每一项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周师傅,猪肉这边对不上,账上还有三百斤库存,冷库里一斤都没有了。”一个年轻的盘点员拿着单子,声音发颤。
周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接过单子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本月出库一百一十斤,剩余三百斤”,后面附着一张出库单,经手人一栏赫然是“李怀德”三个字,签字龙飞凤舞,正是李怀德平时的笔迹。
“再看大米和白面。”周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另一个盘点员立刻递过单子:“大米账上该有八百斤,实际只有五百斤;白面账上七百斤,实际西百斤,各差三百斤。所有出库单……都有李主任的签字。”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仓库的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着惊慌。谁都知道仓库物资短缺是大事,更何况缺的还不是小数目。
“钢材呢?”周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负责盘点钢材的师傅脸色更差:“废钢材账上结余两千斤,实际只有九百多斤,差了一千多;新到的那批优质钢材,账上是三千斤,现在只剩两千斤出头,少了近九百斤。出库单上……也都是李主任签的字。”
“还有铜线!”有人补充道,“之前登记的三百斤废铜线,账上说己经处理给回收站了,可回收站那边根本没收到,单子上照样有李主任的签字!”
“油盐酱醋茶也都差了不少,加起来够食堂用小半个月了……”
一项项核对下来,仓库里的物资缺口大得惊人,从粮食到钢材,从紧俏的白酒到日常的调料,几乎无一幸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记录着这些物资“出库”的单据上,都有李怀德的亲笔签名,日期、数量、用途写得“清清楚楚”,乍一看毫无破绽。
李怀德是中午被叫来仓库的。一开始他还摆着后勤主任的架子,不耐烦地呵斥盘点员“小题大做”,可当周明把一沓沓有他签字的出库单摆在他面前时,他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这不可能!”李怀德抓起一张单子,手指死死捏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单子?这猪肉出库一百一十斤,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这钢材,九百斤啊!这么大的数目,我能不知道?”
他翻看着一张张单据,额头的青筋突突首跳。上面的签字确实像他的,尤其是那个“德”字的竖钩,拉得又长又飘,带着他惯有的那股倨傲。可他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自己签过这些单子——他平时确实会顺手签些领料单,但绝不可能一次性批出去几百斤肉、上千斤钢材!
“李主任,这……这都是您签的字啊。”一个盘点员小声提醒,生怕触怒了他。
“放屁!”李怀德猛地把单子摔在桌上,声音尖利,“有人仿我的字!这是栽赃!是陷害!”
他心里慌了。这些年他确实从仓库拿很多东西东西,每次都做得极为隐蔽,账目上也会想办法抹平,绝不可能留下这么多明目张胆的出库单。可现在,这些单子就像铁证,一张张都指着他,容不得他辩驳。
周明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他跟着李怀德在仓库待了十几年,知道这主任手脚不干净,但从没想过会捅出这么大的窟窿。看着眼前这架势,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再不说,恐怕要被连累。
“李主任,现在说这些没用。”周明硬着头皮开口,“这么多物资对不上,还有您的签字,这可不是小事。要不……咱们还是报告杨厂长吧?”说完话周明就跑去找了杨厂长,没给李怀德一点说话的机会!
杨国强接到消息赶来时,仓库里己经乱成了一锅粥。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的单据和众人惊慌的脸,最后落在李怀德身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杨国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明把盘点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把那些有李怀德签字的出库单递了过去。
杨国强一张张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他认识李怀德的字,这些单据上的签字确实是李怀德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