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西十分,陈峰戴着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走进布店。他眼神扫过店内,很快落在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服务员身上,走上前,语气平淡地开口:“同志,要三尺白布。”
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您要白布做什么用?我们这儿有粗布和细布,细布做里子合适……”
“做寿衣。”陈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服务员耳中。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上下打量着陈峰——眼前这人面生得很,不像是附近的,而且买白布做寿衣本就少见,他的语气里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您……您稍等。”服务员定了定神,勉强挤出笑容,“我这就去给您裁布。”
“不用了。”陈峰看着她,缓缓道,“我找二赖子,有事跟他说。”
服务员的脸色彻底变了,脚步顿在原地,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您说找谁?”
“二赖子。”陈峰重复道,眼神锐利如刀,“别耽误时间。”
服务员咬了咬嘴唇,不再多问,转身朝着布店后堂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陈峰两眼,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跟过来。片刻后,她从后堂走出来,对陈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跟我来。”
陈峰跟着她穿过布店的后门,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间不起眼的小屋,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打包好的布料。
“您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服务员说,“您要找的人,中午就会来。”说完,她转身关上门,还从外面扣上了门闩。
陈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窗外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墙角有个门,应该是通往外面的。他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也是在通报消息,二赖子这种黑市老板,警惕性都很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屋外偶尔传来服务员走动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临近中午十一点,门外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陈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门被推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左边的是个光头,脸上带着道刀疤,穿着件黑色短褂,露出结实的胳膊;右边的矮胖,三角眼,嘴角叼着根烟,走路摇摇晃晃,透着一股匪气。
两人一进门就死死盯着陈峰,刀疤脸率先开口,语气不善:“就是你找我们老大?”
“对。”陈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找大捞家。”
“大捞家”三个字一出口,刀疤脸和矮胖子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这是他们黑市内部的行话,一般人不可能知道。
矮胖子吐掉烟蒂,咧嘴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看来是懂规矩的人,跟我们走吧。”
陈峰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小屋,穿过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院子,从角门出去,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看陈峰一眼,像是在提防他耍花样。
走了约莫西十多分钟,穿过三条胡同,绕过一个菜市场,他们在一处带院子的平房前停下。院门是两扇黑漆木门,看着和普通民宅没什么两样。
矮胖子推开院门,喊了一声:“老大,人带来了。”
陈峰刚进门就愣了一下——屋里的景象和外面的朴素截然不同,墙上挂着幅山水画,虽然看着是赝品,却也装裱精致;桌子上摆着个黄铜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约莫西十多岁,留着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正是二赖子。
他旁边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约莫二十出头,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眼神瞟着陈峰,带着几分好奇。
“你谁啊?”二赖子抬眼看向陈峰,语气懒洋洋的,带着股上位者的傲慢,“找我做什么事?”
“周伟介绍来的,”陈峰站在屋中央,目光扫过屋里的摆设,“来买物资。”
二赖子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核桃,冷笑一声:“买物资?周伟那什么没有?粮食、布料、票证,应有应有,你用得着来我这儿买?”
陈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那儿的东西确实不少,可有些东西,他真的没有。”
“你要的东西他不可能没有?”二赖子不信道。
“你得命他那儿真的没有。”陈峰的声音陡然变冷,话音未落,身体己经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己久的猎豹,猛地冲向离他最近的矮胖子。矮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陈峰一记重拳砸在面门上。“嗷”的一声惨叫,他的鼻血瞬间涌了出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后倒去,撞在门框上,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