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持续了一个月,从故乡到异乡。他们成夜成夜地打电话,打到握着话筒就睡着了,齐星总说:“对不起,是我昏了头,我有女朋友了。”一日,陈丹回:“我知道你们之间有问题。”她还想继续分析下去,却被齐星堵住:“那也是属于我们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春暖花开时,齐星最后一次来看陈丹。
在一家叫“水穿石”的咖啡馆,他们各叫了一杯牛奶。齐星笑:“别人一定觉得我们很奇怪,在咖啡馆喝牛奶。”陈丹一点开玩笑的兴致也没有,窗外来来往往的都是背书包的学生。她想起有个晚上,他们穿过校园去看电影,她还记得那一刻的虫鸣和星星,可惜那时两人间的轻松、放松的状态再也找不到了。
齐星说:“春节的事,我很抱歉。我想来想去,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陈丹盯着他,好半天,问:“你真的不考虑我?”
齐星用指肚来回摩挲着牛奶杯,他没有抬头:“我没法考虑,我女朋友和我很多年了。”陈丹忽然激动:“你明明说过你也喜欢我的。”齐星竟答:“也许那天……我只是……生理反应。”
陈丹离席而去。
三
陈丹后来很后悔,和齐星最后一次见面表现得有些失礼。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老死不相往来了,再说,年轻时谁没有任性、无理过几回?只是有时在网上看到讨论小三和正室的帖子,陈丹总和朋友们打趣,我还做过小三呢,不过没成功。
说这话时,她早成了某人的正室,没多久,又做了某小人儿的母亲。
她和齐星没有再联系,一去七年了。
最初,是她决绝,把所有的地址、号码都换了个遍;后来,事情过去了,想恢复联系也无从恢复。
所以陈丹在李梅家遇到齐星时,两人都大吃一惊。
当时,李梅和丈夫正招呼着人生各阶段的朋友,共庆乔迁之喜。李梅介绍:“陈丹,我小学同学,齐星,我老公的大学……”话没说完,齐星就笑了:“我俩是高中同学。”“世界真小!”与座众人惊呼道。
陈丹的儿子乐乐满屋乱跑,直至另一个同龄孩子出现,陈丹才得空靠在沙发上喝杯茶。茶杯空了,续水的是齐星。
“谢谢。”不知为何,陈丹脸红了。
“这几年好吗?”齐星坐在她身边,倾身去茶几上摸了一个开心果剥,陈丹说“好”,对着他宽阔的背。
屋里一片喧嚣,李梅带着几个热心观众上上下下参观着。
只有陈丹和齐星间维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突然,齐星说:“我后来打你电话不通,给你写邮件你不回,我还去过你家……谁知道,你家已经搬了。”
陈丹明知故问:“噢,找我有事?”
“没事,只是发现找不到你了,心里就像缺了一块。”齐星的开心果始终没有剥开。
陈丹心里“轰”的一下,她猜到齐星之后联系过她,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表白。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齐星问。
陈丹没吭声,前尘往事齐聚眼前,她有千万个问题想问齐星,一一过滤后都不想再问。最后,她只问了最关心的:“你喜欢过我吗?”
这时,乐乐扑了过来,每天一百次地问:“妈妈,你喜欢我吗?”“喜欢。”陈丹每天一百次地回答。她塞了一粒话梅在乐乐嘴里,乐乐欢呼着跑开。
“喜欢。”齐星重复着她刚才的回答。
他有眼泪流下来,却有人招呼他们入席,直至饭局结束,两人都没再说话。
结束后,陈丹的老公打电话来,说他也在附近,说好一个地点和他们母子会合。李梅盛情邀请陈丹老公上来坐坐,被陈丹婉拒了,她抱着乐乐,说:“先告辞了,来日再聚。”她远远地和齐星打了个招呼。
稍后,陈丹收到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当年我只是觉得那样不道德。后来想,起码等我结束了上一段感情,再和你开始。不过,那时我已经找不到你了。”
陈丹明白是谁,她的手指按在手机上,不知道怎么回,也不知道该不该回。
有些事她已经知道了,有些事齐星永远不知道——比如研究生楼从不锁门,那晚她只想和他多待一会儿;比如高三时她的数学突飞猛进,只因为他是数学课代表,她做的一切都为吸引他的注意。
说与不说又怎么样,这已是他们之间的第三次表白。
最远的远方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