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一事无成;一身情债,没有后代。
他每个月要一千五百元生活费,她不知道他都花到哪里去,但每次都和水果、奶粉一起带来。
来回车票、住宿,一次总要两千多块。
他没问过她的经济来源,自从她上次摔了电话,“钱”就是他们语言的禁区。
事实上,他问关于她的,非常少,少到她在火车上捡到一本书,写末代皇帝婚姻的,竟由此想到了自己。
书中说,末代皇帝的前妻,一个“贵人”,等了皇帝十几年,终于在牢中见到“皇帝”了,却很快提出离婚。
导火索是,“我带去了很多奶糖”“他一个接一个吃,旁若无人,没想到问我一声”“我觉得他心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一辈子也不会改”。
可能是野史,但她受触动,她在列车的颠簸中闭着眼,回想他谈到孩子的柔情,以前和姐姐在一起的谈笑风生,他对一件事、一个人发生兴趣时出于本能的目不转睛。这些和他说“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最可怕的,不是“他心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而是“他可以有别人,却从来不是你”。
够了。
五号晚出发,七号清晨才到。
车到站点,箱子太大,她把书扔那儿了。
这次,她带的东西格外多,钱也带了双倍。
来之前她就想过了,再找一份工作,全职的;官司呢,她还会继续跑,这里她也会继续来,但频率不能那么高,事情做久了,就成习惯,就有责任;他需要的,只要说,她都会定期寄来……
他又发火了,当她宣布这一切决定之后。
她用回“姐夫”的称呼。“我也要有我的生活啊!”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只是个红颜知己,不是别的,没有对等的爱,就更不能被爱捆绑。
他发火时,她倒有些感动,她对他还是有意义的,多年前,这样的结果会让她满足。
她渴望他再说一句:“姐夫只有你一个人啊!”
可他只顾着发火:“你和你姐姐一样!”
他被狱警押走了,架着胳膊。
她静坐了几秒,也离开了。她刚才让他“镇定”,她开始用大人的口气和她曾认为“大人”“大人物”的他对话。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平等的交流。
十年了,她常来常往,离开的路已经纯熟。
她在路上想:没什么好后悔的,她只是用比一般人长的时间弄清楚一些问题——关于等,关于对等,关于平等,关于红颜知己即爱得不够或根本不爱的身份。
她一步一步走着,没有回望,如一个真正出狱的人。
原来,一个人的飞扬跋扈也要有人无怨无悔的滋养、配合、纵容才能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