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罕的死,让孛罗帖木儿喜出望外,他趁机侵占了不少李氏的地盘,越发骄狂。元廷内部也随之纷争不已,到了至正二十三年,因为皇帝的舅舅、御史大夫老的沙与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的事,皇帝与太子竟然分化成为两大阵营,一向与老的沙等人不睦的爱猷识理达腊倚重于王保保,而皇帝则选择包庇孛罗帖木儿。如此一来,双方更是争得难解难分,也就暂时无暇他顾了。
当时到达应天的元使有三位,他们是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奏差张琏。张昶等人先是通过海路到了方国珍那里,然后又转往福建、江西等处办理相应事宜,最后才前往应天。当张昶等一行人到达衢州时,早已大变脸的元璋立即将他们押解,在进入应天时,还逼迫他们以**入城,以示羞辱。
元璋就是要做给世人尤其是小明王、刘福通等人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反元态度是何等坚决。不过这几个使者也不甘示弱,他们入见不拜,其中马合谋居然与元璋针锋相对,而且口出不逊之言:“你不过是淮右一贱民出身,如今小人得志,居然也学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在我大元使节面前,真是不自量力。”
恼羞成怒的元璋于是叫嚷道:“元朝不达世变,竟敢派遣尔等来煽惑我民。来啊,都给我拉出去砍了。”
不过,元璋见张昶一言不发,他也有心多掌握一些元廷方面的情况,而且他听说张昶乃是元朝高官,将来是自己用得着的人才,因此便用一死囚代替了他。马合谋、张琏等人被杀后,为了尽量封锁消息,连监刑官韩留也被元璋灭了口。
至正二十三年春节刚过,“丁忧”的刘基返回应天,半路上他还顺手办了件大事。
当时刘基途经金华,恰巧遇上张家军一部去攻打建德,坐镇金华的文忠准备奋起还击。与刘基还算交情不错的杨宪适时进言道:“伯温兄一向智略非凡,计划立定,人莫能测,有当世子房、再世诸葛之美誉!主公对他向来任以心膂,每常召他密议大事,往往深夜乃止。刘兄前在家丁母忧,如今期满返回应天,近日他正好落脚金华,左丞何不征询一下他的意见?此乃兼听则明也。”
文忠还没见过刘基,他对久负盛名的刘先生也有些好奇,于是采纳了杨宪的建议。文忠一向认为刘基是一个干瘪的瘦老头儿,及至他见到体貌修伟、虬髯长须、慷慨大节的刘先生时,不由赞叹道:“先生真乃豪爽伟男子也!”
刘基对此颇为自得,面对文忠的征询,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答道:“如今敌众新至,锐气正盛,如果正面应战,虽可将其击败,但我等要承受的代价有些偏重。而敌众远攻建德,乃是孤军深入,其后援乏力,日久必然难以支撑,不如先等几天,再反击不迟!”
文忠对此深以为然,为了确保反攻的顺利,他便邀请刘基来帮衬自己几天。三天后,刘基前往建德外围观察张家军的动向,他发现虽然敌方旌旗如故,但营垒内部人员往来不绝,刘基据此断定道:“此大张之旌旗必是掩护撤退之假象,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文忠于是立即发起了进攻,终于重创了这股敌人,随后刘基便欣然上路。
待到正月底,刘基终于回到了应天,元璋先向他通报了李察罕、王保保等人的事,刘基当即向元璋贺喜道:“恭贺主公去一大敌,真是天佑我中华!只要咱们收拾了陈友谅,则天下不足定也!”
元璋笑道:“是啊,李察罕一死,天下形势为之一大变,咱北面无忧了!近日咱反复思度,今年必是关键之年,下半年或恐将与陈友谅有一决战!”
刘基捋了捋虬髯道:“老朽也有此感觉!如今陈汉疆土日蹙,他不甘坐以待毙,必定会伺机决死一搏!”
“主动前来挑衅的话,咱看他恐怕没这个胆量了!何况而今江西大部已为我有,陈友谅两遭大损,元气在今年恐怕还难以恢复,且他手下多的是庸兵庸将!”元璋得意道,“不过近来据报这厮颇有一番振起之象,咱想的是,下半年可抽调三十万大军再次西征,水陆并进,力争拿下武昌,一举消灭陈汉主力,以防其东山再起!”
刘基沉思了一会儿,道:“恐怕粮草方面压力甚大,上半年还须多多努力才是!”
“这是自然,先生不须虑此!”元璋慨言道,“过些日子咱就重申屯田之令,号召军民致力田耕,待秋收之后,我大军再与那厮一决雌雄!成败尽在今年看了!”
随后,元璋又谈起了张昶等人的事,然后他对刘基、宋濂等人说道:“元廷为咱们送来了一个大贤才啊,你们商议大事时,可以征求下他的意见嘛!”
为了继续贯彻广积粮的明训,元璋在一开春便传谕诸将士道:
兴国之本,在于强兵足食。昔日汉武帝以屯田定西戎,魏武帝以务农足军食,定伯兴王,莫不由此。自兵兴以来,民无宁居,连年饥馑,田地荒芜。若兵食尽资于民,则民力重困。故令尔将士屯田,且耕且战。今各处大小将帅,已有分定城镇,然随处地利,未能尽垦,数年以来,未见功绪。惟康茂才所屯,得谷一万五千余石,以给军饷,尚余七千石。以此较彼,地力均而入有多寡,其故何哉?盖人力有勤惰故耳。自今诸将宜督军士及时开垦,以收地利,庶几兵食充足,国有所赖。
就这样,各地驻军都被迅速动员起来,且战且耕,将士们转眼间俨然成了农夫,到处是一片春耕景象。不过,祥和的田园景象还是很快被打破了,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