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机械地重复著到站提示,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锯著紧绷的神经。
“前方到站,江州站。”
空气里的那股子浑浊味道似乎更重了。
邻座的男人张二狗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从那种假寐的状態中弹了起来。
他慌乱地去推搡身边的女人。
“醒醒!到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焦躁。
那个女人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因长期吸食违禁品而导致的空洞。
她怀里的孩子依然没有醒。
那种不正常的死寂,让王建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然闭著眼,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眼底那抹即將沸腾的森寒。
“帽子!给那个討债鬼戴上!”
张二狗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破旧的编织袋往肩膀上扛,一边恶狠狠地盯著女人。
“遮严实点!別让人看见脸!”
女人哆嗦著手,从包里掏出一顶厚厚的毛线帽。
明明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她却像是要把孩子闷死一样,將那顶帽子死死地扣在婴儿的头上。
只露出两个鼻孔出气。
“走了!磨蹭什么!”
列车开始减速,巨大的惯性让人群不由自主地前倾。
张二狗拽著女人的胳膊,像是拖著一个没有灵魂的物件,拼命往车厢连接处挤。
“让让!我们要下车!”
他粗暴地推开一个挡路的学生,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王建军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是江州即將降临的夜色。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那里別著那枚黑色的纽扣摄像头。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没法回头了。”
他对著空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提起那个简单的行李包,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车的人潮。
江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