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乾净,却怎么也洗不净东郊这片废弃工业区上空的阴霾。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是一头力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驶进了纺织厂外围的荒草丛中。
车灯熄灭的那一刻,世界重归黑暗。
只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一颗巨大的、病態的心臟,在黑夜里“咚、咚、咚”地狂跳。
王建军推开车门,雨水瞬间灌进了他的衣领,冰冷刺骨。
他没有在意,只是抬头看向那座如同巨型棺材般的厂房。
这里对外宣称早已停產,可那从封死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惨白灯光,还有那连大地都在震颤的机械轰鸣,都在昭示著这里正进行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罪恶勾当。
“好大的噪音。”
王建军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连消音器都省了。”
这巨大的噪音是罪恶最好的保护伞。
它能掩盖惨叫,掩盖哭喊,也能掩盖死神的脚步声。
他没有走正门。
那里有监控,有狼狗,还有拿著电棍巡逻的打手。
虽然他不怕,但他不想打草惊蛇。
他要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这颗毒瘤的心臟,然后狠狠地搅烂它。
王建军来到厂房侧面,这里有一根早已锈跡斑斑的通风管道,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著爬向三楼的排气口。
没有任何辅助工具。
他就像是一只在这个雨夜里捕食的壁虎,双手扣住管道连接处的缝隙,肌肉紧绷,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雨水顺著管道壁流下来,混合著铁锈和油污,滑腻不堪。
但他抓得很稳。
三楼。
排气扇正在疯狂转动,卷出带著棉絮和机油味的废气。
王建军扒在排气口的边缘,透过那布满油污的扇叶缝隙,向里看去。
只一眼。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千锤百炼、坚硬如铁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力捏爆。
痛。
钻心的痛。
巨大的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几百台老式的纺织机排列得整整齐齐,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噠、咔噠”声。
空气中飘浮著密集的白色棉絮,洋洋洒洒,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
而在这些庞大的钢铁巨兽面前忙碌的,不是工人。
全是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甚至只有五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