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那粗糙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过王小雅的眼角。
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意,烫得他指尖微颤。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单膝跪地,保持著和妹妹平视的高度。
这个姿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保护者,而是一个满身伤痕的懺悔者。
“小雅,你说得对。”
王建军看著妹妹那双依旧惊恐未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平缓。
“我想好好过日子。”
“比任何人都想。”
“这十年,我在边境线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做梦都想回到这张破床上,听妈嘮叨,吃那一碗手擀麵。”
王小雅抽噎著,泪水顺著王建军的手指缝隙往下流。
她能感受到哥哥手掌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极度的压抑。
“但是小雅……”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仿佛要把肺里那股残留的血腥气全部挤压出去。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深邃的悲凉,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眼底的柔情。
他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恶臭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
王小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停止了哭泣。
她看著哥哥的眼睛。
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她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我看到一个只有四岁的小男孩。”
王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得嚇人。
“他就那么大一点,还没咱家隔壁的小侄子高。”
“他被关在满是猪粪的圈里,浑身赤裸,瘦得皮包骨头。”
“他在和几百斤重的种猪抢泔水吃。”
“为了不被看守打,他还要把那发酸发臭的泔水藏在嘴里,鼓著腮帮子,连吐都不敢吐。”
王小雅的瞳孔猛地收缩,捂著嘴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