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叠材料,被她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砸在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
“材料不全。”
女办事员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半点儿情绪都不带。
“欠薪证明需要用工单位盖章,你们这种手写的白条,不具备法律效力。”
“还有,被告主体不明確,劳务派遣合同呢?”
“没有合同,怎么证明你们和金鼎集团存在劳动关係?”
王建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胸中那股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火,猛地向上窜。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压下去,说话时特意放低姿態,语气里全是装出来的客气。
“同志,您看,要是单位肯给我们盖章,我们也不用来法院了。”
“包工头跑了,金鼎集团现在翻脸不认帐,我们去哪儿弄这个公章?”
“而且……”
王建军的手指,颤抖著指向那张被压在最底下的烈士证书。
“这位老人家是烈士家属。”
“他的孙子,现在就在医院里等著钱做手术救命!”
“情况特殊,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下,或者走个绿色通道?”
女办事员终於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理解,只有被打扰工作流程的不耐烦。
她甚至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名牌手錶。
“烈士家属也得讲法律。”
她指了指旁边玻璃上贴得密密麻麻的《立案须知》,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规定,懂吗?”
“没有公章,法院无法核实真实性。这是程序。”
“我建议你们先去劳动局申请仲裁,让他们开具仲裁证明。或者去公安局报案,让他们出具诈骗立案通知书。”
“等材料补齐了再来排队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王建军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叫號器。
“下一个!”
那冰冷的电子音,像是一把铡刀,斩断了所有的希望。
那张浸透了英雄鲜血的烈士证书,连同那一堆卑微的欠条,被冷冰冰地从窗口推了出来。
“刺啦——”
纸张滑过大理石台面,声音尖锐刺耳。
陈老汉的身子猛地一晃,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尊严。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捡了好几次,都捏不住那轻飘飘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