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正好滴在复印件那个鲜红的“烈士”印章上,迅速晕开一团模糊的水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行的……”
老汉的声音,碎了,带著一股死灰般的绝望。
王建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老人佝僂的脊背,看著那个女办事员冷漠的侧脸。
只觉得一阵寒意顺著脊樑爬上来,比挨了一枪还要刺骨。
在战场上,敌人是活生生的,刀子是明晃晃的。
你可以躲,可以杀,可以拼命。
可在这里敌人是无形的。
是“规章”,是“制度”,是那一层层看似公正却又密不透风的“程序”。
它们像一堵看不见、摸不著,却又坚不可摧的高墙,把普通人和那束名为“正义”的光,死死地隔绝开来。
“讲法……”
王建军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笑声里裹著骇人的冷意。
他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吱响。
如果法律,到头来只能保护那些懂法、会钻空子的人。
那我们这些曾经拿命去守护法律尊严的人,算什么?
那个在洪水中为了救人而牺牲的年轻士兵,又算什么?!
“走吧,大爷。”
王建军弯下腰,用那双曾握过钢枪、也曾捏碎过敌人喉骨的手,帮陈老汉捡起地上的材料。
他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抚平纸上的褶皱,重新装进那个破旧的塑胶袋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拼凑自己那颗正在碎裂的心。
“法院不行,咱们去劳动局。”
“我就不信,这偌大的青州就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他扶起彻底垮掉的陈老汉,转身,向著大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决绝。
身后的叫號声依旧在机械地迴响。
“请1025號到5號窗口办理。”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那个穿著父亲旧夹克,想要回归平凡,相信规则的王建军,已经死在了这冰冷的大厅里。
而那个让境外所有宵小闻风丧胆的“阎王”。
正在这片冰冷的钢铁丛林里,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审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