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认可,但未再反驳。
广慧住持见状,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陈江,又看向广场上那些站得笔直的百姓。
最后看向身后的大雄宝殿,看向殿中那尊垂目微笑的佛像。
他似乎记得他曾经也是一个人来著——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这位执掌白马寺三十年的住持,双手合十,对著陈江,微微躬身:
“三关已过。”
“陈施主,请升座讲法。”
陈江见状,没有坐。
他就在古柏下站著,面对著数千双眼睛,开始讲他的人间道。
讲的不是经文。
是一个个故事。
讲饿死在田埂上的老农,临死前还攥著一把稻种。
讲来路上上一个冻僵的妇人,到死都紧紧抱著怀里的婴孩,孩子被她用体温护著,活了下来。
讲百花楼地下那些孩子,手腕上的伤疤,讲他们梦中还在喊娘。
讲醉仙楼里一掷千金的世家子弟,讲他们谈论一桌宴席,抵贫民十年粮时的轻描淡写。
讲著讲著,有人开始抹眼泪。
不是悲伤的泪,是某种积压太久,终於被看见的委屈。
讲到最后,陈江无比认真说道:
“我今日来,不是要你们信什么道,拜什么神。”
“我只是想问一句!”
他指向白马寺巍峨的殿宇,指向那些金身佛像,道:
“这些,真的比你们怀里的孩子,更重要吗?”
“这些香火,真的比你们碗里的饭,更紧要吗?”
“这些规矩,真的比你们好好活著的权利,更该守吗?”
没有人回答。
很多人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陈江知道,他自己今日的行为,很幼稚,他或许不能一下改变这个世界。
因为他不是大罗真仙,拥有开天闢地的能量,一剑横扫一切。
他要的就是一个种子,一个告诉这些神佛,你们的行为让他们活不下了,你们不改,我会有办法让你们改。
要告诉这些听到的百姓明白一个事情,活著比什么重要,如果活不了,那么一切不要在乎了。
去他娘的神佛!!
他来就种一枚种子,他修炼了拥有了上年的岁月时间,他有的时间来做一切事情。
关键是种子要种下去,在这个关键时代种一枚属於他的道公的种子!
辰时末,讲法结束。
陈江没有说散场,只是转身,开始解那根垂下的绳索。
九个发光的绳结依次黯淡,绳索恢復成普通的树根。
他將树根重新埋回古柏下,树根入土的瞬间,古柏的枝叶似乎更苍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