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阵底的黑气翻涌如墨,浓得化不开,像是无数条腥臭的黑蛇,在江水里扭曲缠绕。腐尸的腥气混着淤泥的霉味,钻得人鼻腔发酸,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林建军站在阵心,周身的黑气凝成一道道锁链,死死缠在他的西肢上。他的脸一半是熟悉的慈爱,一半是狰狞的惨白,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却又很快被黑气吞噬。手里那片鲲鹏鳞甲泛着妖异的黑光,与身上附着的鳞甲遥相呼应,阵底散落的数十片鳞甲竟也跟着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召唤某种沉睡的邪恶。
林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握着镇魂钉的指尖泛白,钉身刻着的莲花符咒烫得掌心发麻,可他却迟迟不敢动手——那是他的父亲,是十年间他朝思暮想的人,怎么能对着他举起武器?
“爹……”林澈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看看我,我是小澈啊!你忘了吗?小时候你带我去江边钓鱼,你说等我长大,就教我逆河秘术……”
林建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黑气淡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可仅仅是一瞬,黑气再次暴涨,他的嘴角咧开一抹阴恻恻的笑,声音里混杂着无数人的嘶吼,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石板:“小澈……快跑……母体……要吞了你……”
后半句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猛地抬手,一股黑气化作利爪,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朝着林澈和苏晚抓来。利爪掠过的地方,江水瞬间凝结成黑色的冰碴,“咔嚓”一声碎裂,溅得两人满身都是。
“小心!”苏晚的惊呼声刚落,就拽着林澈往旁边扑去。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撞得生疼。苏晚来不及喊痛,反手将桃木剑掷出——剑身上的安魂符被她提前浸了指尖血,此刻金光暴涨,撞上黑气利爪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脆响,像是热油浇在雪上。
黑气瞬间消散大半,化作一缕缕黑烟,散发出更浓郁的腥气。
林澈趁机爬起来,掌心的莲花印记因为血脉力量的残存,亮起微弱的红光。他将镇魂钉握得死紧,朝着林建军冲去,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怨灵母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想伤我爹,先过我这一关!”
“不自量力的蝼蚁!”林建军(怨灵母体)冷哼一声,周身的黑气骤然凝成一道厚厚的屏障。镇魂钉撞在屏障上,金光像是被泼了墨的宣纸,瞬间黯淡下去。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林澈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莲花阵的石壁上。
喉咙一甜,一口温热的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石壁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林澈!”苏晚心急如焚,刚想冲过去,脚踝却被几道黑气缠住。那黑气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冰凉滑腻,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苏晚咬着牙,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精血落在剑身上,瞬间燃起一层金色的火焰。
“苏家秘术,破煞!”
她一声低喝,桃木剑像是有了灵性,挣脱她的手,在空中盘旋一周,剑刃划过之处,黑气藤蔓寸寸断裂,发出凄厉的惨叫。苏晚趁机跑到林澈身边,扶起他时,指尖触到他后背的冷汗,心瞬间揪紧了。
“你怎么样?能不能撑住?”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从登山包里掏出止血符,贴在林澈的胸口。符纸刚贴上,就发出“嗡”的一声,红光闪了闪,又迅速黯淡下去——她的血脉力量也快耗光了。
林澈摇了摇头,咳出一口血沫,目光死死盯着阵心的林建军。黑气还在往他身上涌,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再这样下去,父亲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连魂魄都留不下。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林澈的眼眶红了。他该怎么办?杀了被寄生的父亲,换长江流域的安宁?还是放下武器,陪着父亲一起被母体吞噬?
就在这时,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两枚莲心泪,正贴着他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林澈的脑海里,突然响起老渔民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莲心泪为引,鲲鹏鳞甲为料,血脉之火为炉,七七西十九分钟,丹成。血脉之火,非真心相爱,不可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