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长江水面上。
鹰嘴崖的江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淡淡的黑气,刮得苏晚脸颊生疼。风里还缠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腥气,是黑蛟残魂散逸的气息,吸进鼻腔里,带着针扎似的痒。她独自站在崖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长江守护者”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林澈的温度,掌心的莲花印记与玉佩纹路轻轻共鸣,发出微弱的金光,驱散着周身的阴冷。那金光落在皮肤上,暖融融的,像林澈从前握着她的手。
年轻渔民划着一艘破旧的渔船,停在崖下,仰头朝她大喊。风声太急,他的声音被割得支离破碎,传到耳边时带着嗡嗡的震响:“苏姑娘!风大,快下来吧!我们先去下游的青螺村,那里的老船工说,前几天看到过一片泛着银光的羽毛,落在村头的望江亭里!”
苏晚低头望去,江面波光粼粼,黑色的气泡还在零星地冒出来,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啵”声,像是潜伏在水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揣进怀里贴紧心口,裹紧身上的外套,顺着崖壁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藤蔓上的倒刺勾破了袖口,冰凉的江水溅在手腕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渔船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年轻渔民撑着篙,船桨划破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荡开时,搅起水底沉淀的淤泥,散出一股更浓的腥气。苏晚坐在船尾,目光死死盯着江面,掌心的玉佩时不时发烫,像是林澈在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提醒她——他还在里面,等着她集齐七片羽毛。
“青螺村世代靠江吃江,村里的老人都见过不少怪事。”年轻渔民一边撑篙,一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前阵子黑蛟作乱,村里的渔船翻了大半,好多人都被卷进江里,连尸首都没捞上来。剩下的人都躲进了山里,只有几个守村的老人还在。我爹……我爹就是三年前,在鬼沙洲打鱼时,被黑蛟掀翻了船,连人带船都沉了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着船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苏晚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起林澈推开她的那一刻,想起他最后那句“活下去,守护长江”,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逼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找到七片羽毛,救回林澈,完成他们未尽的使命。
船行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灯火。青螺村依偎在江边,错落的木屋隐在竹林里,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亮着,在夜色里像鬼火般闪烁。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听得人心头发毛。
靠岸时,苏晚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江水的腥气,钻得人鼻腔发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眉头微皱,从背包里掏出桃木剑,剑身上的安魂符因为吸收了太多黑气,己经变得黯淡无光,只余一丝微弱的金光。
年轻渔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握紧手里的渔叉,指节泛白,声音发颤:“苏姑娘……这味道……比上次黑蛟作乱时还要浓……”
“小心点。”苏晚压低声音,率先跳上岸,脚步放得极轻。江滩上的淤泥软乎乎的,踩下去陷进半寸,带着江水的冰凉,漫过脚踝时,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村子里静得出奇,连狗吠声都没有。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渔网和翻倒的木桶,木桶里的鱼早己腐烂,淌出黑色的汁液,黏糊糊地沾在石板路上。地面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暗红色的,蜿蜒着延伸向村头的望江亭,像一条蛰伏的蛇。
望江亭是一座木质的八角亭,立在江边的高地上,亭子里挂着一盏破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灯笼的光影在亭柱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有人在亭子里晃来晃去。苏晚和年轻渔民悄悄走近,只见亭子里的石桌上,果然放着一片泛着银光的羽毛,羽毛上的纹路和她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正是鲲鹏的本命羽毛。羽毛周围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像是一层薄纱,一碰就散。
“找到了!”年轻渔民忍不住低呼一声,刚想冲过去,却被苏晚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冰凉,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