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匹浸了水的灰黑绫罗,轻飘飘地笼着江面,黏腻得化不开。渔船破开粼粼波光,朝着江心那片若隐若现的沙洲驶去,船板撞碎水面浮沫时,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激得人指尖发麻。
鬼沙洲的轮廓在雾里沉浮,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水色到了这里骤然变深,墨绿中透着一股子黑沉沉的死气,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船板残骸,被浪头推着撞在船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啃咬木头。腐霉的腥气混着江水的湿冷,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苦,舌根发麻。
年轻渔民握着船篙的手背上青筋首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手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地沾着船篙上的青苔。他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沙洲,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苏姑娘,你看那雾……不对劲。”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笼罩着鬼沙洲的雾气泛着淡淡的灰黑色,不像寻常晨雾那样干净通透,反而像一团搅浑的墨汁,还飘着细碎的黑点。她眯起眼细看,竟是无数腐烂的蚊虫尸体,沾在船帆上,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闻久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烫得心口一阵抽痛,像是有团火在烧。林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带着电流般的杂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苏晚……小心……这雾里有瘴气……是黑蛟残魂布下的……能勾人魂魄……”
话音未落,一阵腥风突然卷着黑雾扑上船来。那雾气沾在皮肤上,像是涂了一层冰凉的黏液,瞬间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毛孔都在发紧。苏晚猛地屏住呼吸,从背包里掏出两张黄符,咬破指尖将血点在符纸上,朱砂混着鲜血,在符面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她反手将符纸贴在自己和年轻渔民的眉心。
符纸刚贴上,就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带着淡淡的艾草味。年轻渔民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眉心一股热流散开,鼻腔里那股腐霉味顿时淡了不少,舌根的苦味也消散了些。
“这瘴气能勾人魂魄,专找心里有执念的人。”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掌心的桃木剑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你爹的船,就是在这里翻的?”
年轻渔民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沙洲边缘那半截露在水面的船桅——那船桅的木料他认得,是当年他爹亲手选的楠木,纹理细密,上面还刻着他家的船号“青螺一号”,刻痕里还嵌着黑色的淤泥。
“三年前,我爹就是带着村里的三个汉子来这里打鱼。”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涨潮,漂上来几具泡得发胀的尸体……我娘抱着我爹的尸体,坐在江边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
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像摸在一块冰上。她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渔船却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船身剧烈摇晃起来,江水“哗啦啦”地漫进船板缝隙,带着刺骨的寒意,漫过脚踝时,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怎么了?”年轻渔民慌忙稳住船篙,低头朝船底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船底缠着一大片乌黑的水草,那些水草不像寻常江草那样柔软,反而像铁丝般坚硬,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上面还沾着不少暗褐色的血痂,散发着腥臭味。水草的根须死死扒着船板,像是有生命的触手,正在一点点收紧,船板己经被勒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
“是怨魂草!”苏晚的脸色一变,桃木剑瞬间出鞘,金光暴涨,“这是淹死的人怨气所化,会缠船索命!”
她挥剑朝着水草砍去,桃木剑上的金光撞上水草,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砍在枯木上。那些水草被斩断的地方,竟然渗出暗红色的汁液,落在江水里,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涟漪散去后,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碎的泡沫。
年轻渔民也反应过来,举起渔叉狠狠朝着水草叉去。渔叉刺入水草的瞬间,他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手里的渔叉“哐当”一声掉在船板上,眼神变得空洞而浑浊,瞳孔里映着雾影,像是蒙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