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江心的时候，莲丫攥着那枚莲花玉佩，蹲在望江亭的石阶上，指尖反复着掌心那道浅红的灼痕。晚风卷着芦苇的碎屑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意，拂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黑气，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拔不掉，也忘不掉。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打量。玉佩莹白的石面上，莲花纹路清晰依旧，红光温润，看不出半分异样。可莲丫的心跳，却莫名的快了几分——那道黑气太真实了，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地从玉佩里闪过去的。
“还在看呢？”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莲丫回头，看见林澈提着一盏竹灯走过来，灯影落在他眉眼间，柔化了平日里的沉稳。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走近了，才闻到里面飘出的草药香。
“林澈叔叔。”莲丫站起身，下意识地把玉佩往袖子里藏了藏，却还是被林澈看了个正着。
林澈把竹灯放在石阶上，蹲下身，示意她伸出手。莲丫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把手摊开。掌心那道浅红的印记，在灯影下格外明显，像一朵小小的、没开全的花。
“这是催动玉佩时，灵气反噬留下的。”林澈说着，打开布包，取出一小团墨绿色的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莲丫的掌心。药膏触肤微凉，带着一股清苦的草药味，瞬间就压下了灼痕的热意。
“爷爷说，玉佩认主，不会伤我。”莲丫小声嘀咕着，眼睛却还是盯着袖子里的玉佩。
“认主，不代表不会反噬。”林澈的声音沉了沉，他抬头看向江面，暮色里，江水泛着暗沉沉的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你今天催动的，是玉佩里传承的力量，那是一代代护江人攒下的灵气。你年纪小，心脉弱，强行催动，自然会被灵气灼伤。”
莲丫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林澈，眼里满是急切：“林澈叔叔，我刚才看到玉佩里闪过一道黑气，很快，像影子一样，是不是……是不是还有戾气没散干净？”
林澈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莲丫手里的玉佩，眸光深邃。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不是没散干净，是从来就没彻底消失过。”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莲丫心里，激起一圈涟漪。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坐吧。”林澈拍了拍身边的石阶，自己先坐了下来。他望着江面，声音轻得像风，“当年黑蛟作乱，盘踞江底数十年，吸尽了水域的阴戾之气，它的残魂虽然散了，可那些被它吞噬的怨念，却渗进了江底的每一寸泥沙里。”
莲丫挨着他坐下，手里的玉佩被攥得发烫。
“你手里的莲花玉佩，是用莲心石的边角料磨的。”林澈继续道，“莲心石能净化戾气，却也能吸纳戾气。今天你驱散船骸怨气的时候，玉佩吸纳了一部分来不及消散的阴戾，暂时藏在了石纹里，所以才会闪出黑气。”
“那……那怎么办？”莲丫的声音有点发颤，她下意识地把玉佩往远了挪了挪，像是怕它会突然生出什么变故。
“别担心。”林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玉佩吸纳戾气，是为了保护你。那些阴戾被封在石纹里，只要不强行催动玉佩，就不会出来作乱。等过些日子，我和苏晚用七羽玉佩帮它净化一次，就没事了。”
莲丫松了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可她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那江底的怨气，是不是永远都清不干净？”
林澈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清不干净。就像江水永远不会干涸，怨气也会随着岁月，一点点滋生。”
“那我们护江，是为了什么？”莲丫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她一首以为，护江就是把所有的戾气都清干净，让长江永远太平。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件没有尽头的事。
“为了让太平的日子，多一天，再多一天。”
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他指着江面，远处，青螺村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水里，像一串流动的星子。“你看，村里的人，在江边生，江边长，靠着江水吃饭，靠着江水过日子。我们护江，不是要让长江变成一块没有瑕疵的玉，是要让这些灯火，永远亮着，让孩子们能在江边撒欢，让老人们能在江边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