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螺村的码头就聚满了人。
护江队的年轻人们扛着船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眉头都拧着疙瘩。江风卷着芦苇的碎屑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息,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水鸟,都安静地蹲在船桅上,不敢吱声。
莲丫攥着怀里的《莲心诀要》,躲在老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她今早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跟着阿明哥巡江,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我昨儿亲眼看见了,莲丫那丫头的玉佩,闪了黑气!”说话的是护江队里的大牛,他嗓门粗,声音一出来,就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黑气啊!那可是水祟的东西!万一她那玉佩……”
他的话没说完,却让周围的人都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另一个队员附和道,“守岛爷爷说了,玉佩是用来净化戾气的,怎么会藏黑气?万一那黑气跑出来,连累了整个青螺村,可怎么办?”
“要不……把她的玉佩收了吧?”有人小声提议,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莲丫年纪小,不懂怎么控制,别到时候惹出大祸。”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莲丫的心里。她攥着册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鼻尖酸酸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昨天傍晚,玉佩里闪过的那道黑气,想起林澈叔叔说的话,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委屈——她明明是想护江,明明是想和大家一样,怎么就成了“惹祸”的人?
“你们胡说什么!”
一声怒喝,打破了码头上的议论。阿明攥着楠木船桨,从人群里挤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槐树后面的莲丫,小丫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莲丫的玉佩,是用莲心石的边角料磨的,能吸纳戾气,这是林澈叔叔亲口说的!”阿明的声音洪亮,震得江面上的水纹都晃了晃,“昨天要不是她,那船骸的怨气能散吗?你们忘了她是怎么催动玉佩,护住大家的了?”
大牛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吸纳戾气和藏黑气能一样吗?万一哪天她控制不住,那黑气……”
“没有万一!”阿明打断他的话,举起手里的船桨,桨柄上“阿爹”的刻字在晨光下闪着光,“我爹当年护江,手里的船桨也沾过戾气,难不成也要把船桨扔了?护江人,哪有怕这怕那的道理!”
大牛被噎得说不出话,周围的队员也都沉默了。码头上传来一阵尴尬的寂静,只有江风卷着芦苇的声音,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守岛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林澈和苏晚,苏晚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捆艾草,香气淡淡的,飘在风里。
“吵什么呢?”守岛老人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大牛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守岛爷爷,我们不是针对莲丫,就是担心她的玉佩藏着黑气,会……”
“会什么?”守岛老人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众人,“会连累青螺村?”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指着江面上的水纹:“你们看看这江水,从古流到今,里面藏了多少怨气,多少秘密?可它依旧养着我们青螺村的人,依旧护着我们的家。为什么?因为护江人,从来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江水变干净,而是迎着风浪,守着江水,守着岸上的灯火。”
说着,他看向躲在槐树后面的莲丫,招了招手:“丫头,过来。”
莲丫吸了吸鼻子,攥着册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抬着头,手里的玉佩被焐得发烫。
守岛老人伸出手,示意她把玉佩拿出来。莲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老人接过玉佩,放在掌心,仔细打量着。玉佩莹白的石面上,莲花纹路清晰,红光温润,看不出半分黑气的痕迹。
“大家看好了。”守岛老人说着,从苏晚手里接过一捆艾草,点燃后,凑到玉佩旁边。青烟袅袅,缠上玉佩,瞬间就被玉佩的红光吸纳进去。
就在这时,玉佩的红光里,果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黑气,快得像一缕青烟。
人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大牛的脸瞬间白了。
可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守岛老人就翻开了莲丫手里的《莲心诀要》,指着扉页上的一行字,念道:“莲心玉佩,能纳能化,纳戾气于石纹,化戾气于本心,心正则纹清,心乱则纹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