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行至黑蛟当年盘踞的水域时,风忽然停了。
江面上静得诡异,连水纹都凝住了,像一面铺开的暗绿色绸缎。芦苇丛纹丝不动,平日里聒噪的水鸟,此刻连影子都看不见。护江队的船桨划在水里,只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江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莲丫站在船头,手里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她低头看去,玉佩上的莲花纹路泛着浅淡的红光,比平日里要亮上几分。
“阿明哥,不对劲。”莲丫攥紧玉佩,声音压得很低,“玉佩在发热。”
阿明闻言,立刻抬手示意船队停船。他手里的楠木船桨往水里一插,溅起的水花落在船板上,凉得刺骨。“都把艾草拿出来备着!”他沉声吩咐,目光扫过平静得反常的江面,“这地方,邪性得很。”
队员们不敢怠慢,纷纷从船舷的竹篓里掏出艾草,攥在手里。艾草的清苦香气散开,稍稍压下了江面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戾之气。
守岛老人坐在船尾,手里的鲲鹏罗盘转个不停。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似的晃动,一会儿指向东,一会儿指向西,最后竟猛地停住,首首指向江底深处。
“老爷子,这是咋了?”大牛凑过去,看着罗盘上纹丝不动的指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难不成江底还有啥东西?”
守岛老人没说话,他眯着眼睛,指尖在罗盘的铜面上轻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这底下的戾气,比上次船骸那会儿,重了十倍不止。”
这话一出,船上的人都变了脸色。
莲丫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莲心诀要》里写的——戾气聚,则水凝,风止,万物寂。她连忙把玉佩贴在眼皮上,透过那层温润的红光往江底看。
江水浑浊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到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蛰伏在泥沙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片漆黑里,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往上冒,像墨汁滴进水里,悄无声息地染黑了周围的江水。
“是黑蛟的逆鳞!”林澈忽然开口,他站在船舷边,手里的桃木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当年黑蛟被斩杀,逆鳞沉在江底,吸了这么多年的戾气,怕是要成气候了。”
苏晚闻言,眉心的莲花印记亮了起来。她从怀里掏出七羽玉佩,玉佩刚一离手,就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红光冲天而起,在江面上凝成了一道小小的光罩,将整个船队都罩在了里面。
“逆鳞聚戾,寻常玉佩镇不住。”苏晚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得用七羽玉佩引鲲鹏之力,才能把它压住。”
可这话刚说完,江底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隆——”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江心上,船板剧烈地晃动起来,站着的人差点摔下去。莲丫死死扒着船舷,手里的玉佩烫得厉害,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紧接着,江面上的水纹猛地炸开,一道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三丈高。水柱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冰碴子和泥沙,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朝着船队扑了过来。
“护船!”阿明大吼一声,挥起楠木船桨,朝着水柱劈去。桨柄上“阿爹”的刻字金光暴涨,与七羽玉佩的红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水柱被劈成了两半,落在江面上,溅起漫天的水花。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江底的异动更剧烈了。
泥沙翻涌,江水沸腾,那片蛰伏在江底的漆黑,竟缓缓升了上来。
那是一片巨大的黑色鳞片,足有磨盘大小,鳞片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黑气缭绕,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上面哀嚎。鳞片刚一露出水面,周围的温度就骤降,连空气里都飘起了细碎的冰碴子。
“糟了!逆鳞要破江而出了!”大牛脸色惨白,手里的艾草都吓掉了。
守岛老人猛地站起身,他一把夺过莲丫手里的《莲心诀要》,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大喊道:“莲丫!快!用你的血,引玉佩之力!莲心石认主血,方能化戾!”
莲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咬破了指尖,鲜血滴落在莲花玉佩上。
血珠刚一触碰到玉佩,就被瞬间吸收。紧接着,玉佩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比七羽玉佩的光还要亮。红光里,竟隐隐传来一阵莲花绽放的声音,清越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