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轻敲我窗
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
黎冬轻吸了下鼻子,余光中霍予珩目光偏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节期间的医院并不冷清,有陈颂年事先安排,护士带霍予珩检查拍CT后又带他到诊室。
从急诊出来,霍予珩拎着白色药袋走在前面,他套了一件黑色大衣,清瘦的背影高大挺拔,画面渐渐和八年前重合,只是那个男孩已经长大,也再不会停下来蹲在她面前,哄她上来。
手机震动,黎冬放慢脚步落后几米,接通家里的电话,黎右犯困的声音传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他已经洗好澡躺在他的小枕头上等她,她安抚黎右几句,交代阿姨照顾他先睡。
再抬头,霍予珩正站在迈巴赫旁等她。
仍旧是副驾的位置,俨然是要她送他回去。
黎冬没推脱。
明天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大批人员掐点返城,街上的车辆比下午时还多,星星点点连成一条游河,霍予珩接通频繁震动的手机,交谈声高高低低地传入黎冬耳中。
这情形让她不合时宜地忆起某次她去麻省做野生动物多样性调查,结束后去MIT看他,那之前经常是他来纽约,她过去的少,她出现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做梦吧。”
那时他临近毕业,事业也初现成果,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他放下手上的事来陪她,像所有情侣一样吃饭约会,在他的公寓里将她吃了个透底。
晚上九点她接到导师消息,导师希望一份盖好章的重要文件明早能出现在办公桌上,文件在她手里,她的导师在时间观念上格外严苛,也对她轮转之余还有精力起早贪黑地跑去做野保志愿者的行为不解,且颇有微词,她只好连夜返回纽约,免得得罪导师不好毕业。
霍予珩开车送她去车站。
她为能来看他熬了几天夜,困顿得窝在副驾上,抓紧从他公寓到车站的几分钟时间闭眼小憩。
那天在落蒙蒙细雨,风清凉,她开了半扇车窗,轮胎碾过路面激起水花,唰唰的摩擦声不断,他上车时接起一通电话,塞上耳机压低嗓音和团队交流。
他的声线优雅耐听,语调随情绪游走,时而悠扬时而低沉,她闭着眼睛,耳边淅沥的雨声中似乎响起了巴赫的G大调第一提琴组曲前奏,而他的音调具象化地成为大提琴上震颤波动的弦,高高低低的有了形状。
三遍前奏曲结束,车也停下,她以为车站到了,睁开眼却发现车站刚被甩在车后。
“开过了吗?”她用口型问。
他挂断通话说没有,指尖轻轻翘着方向盘不看她:“今天刚好不忙,开车送你回去。”
话才说完,他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指节一僵,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只大手揉了过来,她的头发马上乱了,他解了气,稍偏额,扬着眉梢睨她,终于承认:“行吧,是想你。”
还没分开已经开始想你。
剑桥市距离纽约市大概五小时车程,他们因此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那时他们是情侣,可以坦诚地说想你,做下决定时也不必找借口。
那时他们还相爱,相爱到等红绿灯时对视上这一眼便能情不自禁地吻到一起,忘了时间,忘了场合,忘了热闹震动的手机,忘了敞开的半扇车窗,忘了窗外的雨,忘了街边的行人,直到后车愤怒地鸣笛才分开,之后相视一笑,驶向黎明。
驶过最后一个街口,黎冬将车开进地下车库,稳稳停好。
腕表上的时针指向九。
和他们那天晚上出发的时间一样。
可他们已经到达终点,没有下一段旅程,也没有再呆在一起的借口。
“我——”
“陈颂年有事耽搁,暂时过不来。”霍予珩与她同时开口。
他握拳掩口闷咳,似乎是难受极了,拳头握得紧,手背上青筋虬起。
黎冬抿唇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