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色药袋被霍予珩放在后排,沉甸甸的一袋,他肩膀微塌,眉目间倦色明显。
“走吧。”她推门下车。
时隔八个小时,黎冬重新站在霍予珩家玄关。
他的房子过分简洁,像极简主义风格的样板展示房,房间被他收拾过,如果不是桌上搁着的那只水杯,完全看不出居住痕迹。
正悄悄打量着客厅,一双拖鞋递至脚下。
霍予珩直起身,“抱歉,平时家里不接待客人,没有准备拖鞋。”
“大衣挂起来,还是?”他问。
“我放沙发上吧。”
“好。”霍予珩没再说,脱下自己的大衣挽在臂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后向里去,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服架子,黑色袜子踩过地板,墙角的边缘灯带点燃魔法一般一盏盏亮起来。
目送到他拐进房间,黎冬收回视线。
脚边的灰色男式拖鞋比她的脚大出几个尺码,干净,却也有穿过的细微痕迹。
黎冬没动那双鞋子,放好大衣后赤脚走到放置药袋的茶几旁。
霍予珩家里安装了地暖,地板并不凉。
有脚步声停在身后,黎冬翻看其他药品没回头:“你吃过晚饭吗?”
医生开了多西环素,这药副作用大,输液前不能空腹,霍予珩忙碌起来时三餐总是不定时的。
久久没听到回应,黎冬回过头,霍予珩站在她身后两米处,端着一杯清水,正垂着头,视线落点是——她的脚。
趾节下意识蜷缩,贴合地板的趾腹在顷刻间泛白,血液压迫至甲盖处,一片浅淡粉色,黎冬耳垂窜上同样颜色,扭回头,收腿坐在茶几旁,将脚藏了起来。
嗒的一声,一杯水落在茶几上,水面晃动出柔波,“没,稍等我点餐。”
霍予珩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自然地搭叠,清贵的气质顷刻间流露出来。
他靠着沙发背,指尖一下下点在手机屏幕上,清瘦手背上隐约可见虬起的青筋。
“喝粥吗?”他倏然抬头,捕捉住她的视线。
这人生了病,眼眸反而更加漆黑清亮,即使坐得隔着一段距离,仍有淡淡的压迫感。
黎冬眼波微晃稳住视线。
她确实饿了,霍予珩过来得急,她又以为只是拿一趟手机的事,出门时连鞋子都没换,肚子已经叫过几回。
“帮我点一份,”稍微停顿,又礼貌地补了一句,“谢谢。”
原本低下头的男人再度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喉结慢慢滑滚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地垂下视线。
黎冬不知道别人与前男友共处一室是什么感觉,那一眼过后,她只觉得身体里那些密麻而细小的燥意集结在一起,一声令下就能钻出毛孔。
如坐针毡地等他点完餐,她忙问:“在哪里输液?”
霍予珩带她去了卧室。
床头上方的墙壁上贴着一个不起眼的挂钩,他手臂一伸将输液袋挂上去,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这样操作。
黎冬站在浸满他气息的房间内,目光游弋。
灰白色调的窗帘,灰白色调的床品,灰白色调的装饰,满目单一的灰白色调,就连床边柜上的药瓶都是白色的。
放在床头的药瓶一般是常服用的,黎冬眯起眼细看时,霍予珩回过身。
他往旁边偏了半个身位,不偏不倚地将她的视线遮挡得严实,抬腕看时间:“出去吃饭吧。”
门铃声在黎冬走出卧室时响起。
吃过饭再重新回到卧室时,白色药瓶已经不在,黎冬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片刻又慢慢挪走,拆开手中的输液器连接好输液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