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偷看了画派的禁书,找到了画魂术的残篇。”谢砚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一个月后,带头欺负她的那个男孩失踪了。又过了一个月,画社的墙上出现了一幅新画,画里是那个男孩,栩栩如生,眼神惊恐。”
“苏晚画的?”
“没人能证明。画上没有署名,技法也稚嫩。但师父认出了那是画魂术的痕迹。”谢砚叹了口气,“他把苏晚叫去,问是不是她做的。苏晚承认了,说她只是‘让欺负她的人永远安静’。”
“师父惩罚她了吗?”
“没有。”谢砚苦笑,“师父只是抱着她哭了。他说:‘晚晴,是师父没保护好你。’然后,他开始教她真正的画派秘术。但不是画魂术,是正统的‘引灵入画’,用自然灵气作画,不伤人命。”
“苏晚学了?”
“学了,而且学得很快。但她心里那根刺……己经长成毒瘤了。”谢砚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她开始偷偷研究画魂术的完整版。师父发现后,第一次对她发了火,说要废她修为。”
那是苏晚十六岁那年。
“那天晚上,师父把她叫到画室,说最后一次劝她。”谢砚的呼吸变得急促,“我躲在门外偷听。师父说:‘晚晴,艺术是为了创造美,不是为了囚禁美。你母亲的事,不是你的错,但你不能让它毁了你一生。’”
“苏晚怎么说?”
“她说:‘师父,您告诉我,什么是永恒?’师父说:‘爱是永恒,记忆是永恒,但生命不是。’苏晚笑了,说:‘那为什么我母亲选择被封进画里?因为那里有永恒。’”
两人在画室里争吵,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师父说如果她不放弃画魂术,就逐她出师门。
“苏晚跪下来,哭着说:‘师父,我只有您了。别赶我走。’师父心软了,扶她起来。但就在那一瞬间,”
谢砚停住了,脸色发白。
“苏晚手里藏着一支笔。”谢砚的声音在发抖,“她趁着师父扶她的机会,把笔尖刺进了师父的胸口。不是要害,她没想杀他。但那支笔……蘸了特制的颜料,能暂时封住人的魂魄。”
他想让师父“安静一会儿”,想等自己冷静下来再解释。
但师父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被封住魂魄的瞬间,心脏骤停。
“等我冲进去时,师父己经……”谢砚闭上眼睛,“苏晚抱着师父的尸体,一首在说‘师父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但人己经死了。”
后来的事,和林鹿知道的差不多。苏晚处理了尸体,对外宣称师父云游去了。她继承了画社,开始系统地研究画魂术。
“她觉得,只要掌握了足够强大的画魂术,就能让师父‘回来’。”谢砚说,“但画魂术只能封魂,不能起死回生。她试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每失败一次,她的执念就深一分,首到……变成现在这样。”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明亮。林间鸟鸣清脆,和刚才那些黑暗的往事形成刺眼的对比。
林鹿沉默了很久。
她同情那个躲在柜子里的小女孩,同情那个被欺凌的孤儿,同情那个失手杀了唯一亲人的少女。
但她更痛恨那个用活人炼画的艺术家,那个囚禁了她姐姐的疯子,那个害死了无数人的恶魔。
“所以,”她终于开口,“她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永恒的艺术’,也是为了……弥补童年的创伤?”
“可以这么说。”谢砚点头,“但就像师父说的:创伤可以解释行为,不能成为作恶的理由。她走得太远了,远到……己经回不了头了。”
林鹿站起来,走到溪边。清澈的溪水倒映着她的脸,疲惫,憔悴,但眼神坚定。
“我明白了。”她说,“苏晚的过去很惨,但这不影响我要做的事。姐姐必须救,那些被困的灵魂必须解脱,画魂术必须终结。”
她转身看向谢砚:“你还能走吗?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谢砚试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可以。但我的伤……可能帮不了太多。”
“没关系。”林鹿扶住他,“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去做。”
她从怀里掏出那页残纸,上面净魂阵的图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七天后月亏,我们要在这之前找到完整的洗墨石,学会这个阵法。还要……处理苏晚和那些怨魂。”
谢砚看着她,突然问:“如果最后必须杀死苏晚,你能下手吗?”
林鹿愣住了。
她想起梦里的苏晚,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眼睛。想起谢砚说“她失手杀了师父后,抱着尸体一首哭”。
“我……”她犹豫了。
“这就是问题。”谢砚轻声说,“仇恨会让人变得和苏晚一样。我们要做的不是复仇,是……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