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邮递员突然送来一张退回的汇款单,还附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查无此人”。
余悦手一抖,差点没拿住,忍不住问邮递员:“这里写查无此人,是没找到人,还是……人不在了?”
邮递员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安慰道:“你这汇票是上个月初的,当时唐市地震刚发生,还乱着呢,邮政系统也没恢复好。而且人员伤亡多,有的在医院,有的在集中安置点。现在很多人都找不到。你别太担心,也许人没事,就是被安置到别的地方去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消息了。”
余悦下意识点头:“你说得对,可能只是暂时失联了。”
这张汇款单的收款人是周凛川战友的妻子李杏,她家就在唐市下面的农村。
上个月初寄钱时,余悦就犹豫过,知道大概率收不到,可还是想试试,万一能寄到,也能解对方的燃眉之急。
没想到终究还是没送到。眼下情况混乱,周凛川又不在,想找人也没办法。
希望不是最坏的结果。余悦勉强压下心里的担忧。这个月的钱也只能先不寄了。
地震的影响还没过去,新闻又播报了伟人逝世的消息。
今年的秋天,格外肃杀,人们的心情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笑容许久没在脸上出现过。
孩子们似乎也受了大人的影响,在家属院里不敢疯跑打闹,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又过了两周,余悦收到了一封信,署名是邹琳琳。
看到名字,她先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可拆开信,她的心情就像打翻了的各色调料瓶,五味杂陈。
信里说,地震时妈妈为了保护她没了,爷爷奶奶和叔叔一家也都不在了,她成了孤儿。
“孤儿”一词似乎带了刺,狠狠刺痛余悦的双眼。
接着,信中提到,村里好多人家都受了灾,村长安排她住在堂叔堂婶家,政府每个月会给孤儿发5块钱生活补贴。
看到这里,余悦眉头舒展了一些。亲戚收养,再加上国家补贴,应该没问题。
可是,事情似乎没那么容易。
邹琳琳又说堂叔家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堂叔家的孩子能吃鸡蛋,她却只能吃窝窝头,穿的也是堂姐们剩下的衣服。
虽然可以上学,可堂婶总叫她干活,喂完鸡鸭猪才能去学校,还常让她洗衣刷碗。
看到这里,余悦心里有些不舒服。
堂叔虽是亲戚,但是有自家的孩子要养,对这个堂侄女也照顾不了那么多。对自家的孩子尚且一碗水端不平,何况是对别人的孩子呢?
寄人篱下,肯定要受些委屈,只要能吃饱穿暖、不被打骂,就算不错了。干点活,吃得差点,在所难免。
就算有村委会定期上门走访,对这种情况也说不出什么来。偏袒自家孩子是人的本能,谁也不能要求堂叔对她视如己出。只要没有虐待,就算不错了。
她接着往下看,邹琳琳说自己有两份补贴,一份是之前的烈士子女补贴,一份是现在的孤儿补贴,每月差不多10块钱,足够自己生活,只是需要一个监护人。
还说知道周叔叔和余婶婶是好人,问他们能不能收养自己,她长大了一定会孝顺,给他们养老送终。
信的最后,她再三强调,一定要给她回信。
余悦把信装回信封,放进抽屉,一时难以决断。
她知道孩子成了孤儿很可怜,可也承认自己没那么伟大无私。
她不想养个孩子打乱现有的生活节奏。
她可以继续寄钱,保证孩子生活富足。可孩子说了,有两份补贴,每月10块钱养自己足够了。
只是这钱能不能全用在她身上,就不好说了。
堂叔收养了她,尽了长辈义务,家里日子又难,这10块钱肯定是补贴家用,绝不可能只花在她一人身上。
补贴名义上虽然是给孩子的,但领钱的肯定是堂叔堂婶。
即使余悦寄再多的钱,结果也是一样的。
她纠结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个疑惑——邹琳琳为什么会想到让她们夫妻收养?
虽说每月给她母亲寄钱,可她们连面都没见过,在此之前也只是收到过邹琳琳的一封信,实在说不上熟悉。
堂叔是她的亲人,村里是她熟悉的环境。按理来说,不该舍近求远选他们。
难道是对军人有滤镜?可就算她们夫妻是好人,如果有自己的孩子,也未必对她视如己出。
说不定在这里也要干活。她怎么就认定被她们收养比在堂叔家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