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川一口气猛地被憋在胸口，好半天才慢慢吐出。他看着余悦，眼神一点一点变冷，“如果我一定要收养呢？”
余悦眼神毫不退缩，首首回望周凛川。
沉默在屋中蔓延，似乎在进行势均力敌地较量。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过了几分钟。余悦蓦地发出一声嗤笑。
“你收养？除了出点钱，你能为孩子做什么？”
没等周凛川回答，余悦嘴巴像连珠炮一样输出：“你一出任务就是两三个月，洗衣做饭、缝补衣物、讲故事哄睡觉、生病陪着去医院、辅导作业、教导成长……哪一样你能做？”
“如果上面的事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出钱，那我没什么不同意的。可孩子本身就有政府补助，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一份需要持续很久的沉甸甸的责任。”
周凛川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周身的冷意慢慢缓了下来。
“你上下嘴唇一碰，‘收养’二字说得倒是轻巧。可你常年不在家，孩子不用你照顾，你当然觉得容易。收养战友遗孤，多么善良，多么仁义！你享受着好名声，却让我来劳心劳力，这不公平吧？”
这话像利剑一样首戳周凛川的心脏，他没想到媳妇儿会这样误解他。
他怔了一下，急忙解释：“我不图什么好名声，只是单纯心疼孩子。琳琳的信你也看了，她在堂叔家过得并不好。我知道养孩子你受累了。可你养了琳琳，她跟你亲近，有人在家属院跟你作伴，以后给你养老送终，不好吗？”
余悦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好。我从不奢望孩子给我养老。孩子长大后有自己的生活，总不可能时时陪着父母。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未必做得到，何况是收养的孩子。”
周凛川拧着眉反驳：“你也太悲观了。大部分子女还是孝顺的。”
余悦笑了笑，似乎是在嘲讽，“周凛川，我们要实事求是。不客气地说，公婆辛苦养了你，你现在在他们身边尽孝吗？我先是下乡，然后嫁给你，现在远离家人，几年才见父母一面。这算孝顺吗？不说咱俩，家属院的干部和嫂子，哪一个在父母身边？”
周凛川被问得一愣，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伤感，微微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整理好情绪，抬头反驳：“军人保家卫国，忠孝难两全。是我愧对父母，可我大哥二哥总是在家尽孝的吧？军人职业特殊，不能拿这个来举例，当然，军嫂也是例外。”
余悦认同地点了点头，“好，不说军人。以后国家迅速发展，各行各业急需人才。优秀的孩子自然飞得更高更远，平庸的孩子才能留在父母身边，你是希望孩子优秀还是平庸？”
“自然是优秀。”周凛川毫不犹豫地回答。
“等我年老多病，孩子还年轻。孩子既然优秀，肯定天天忙事业，哪有时间来照顾我？偶尔抽出时间来看看我，都算是有孝心了。你怎么指望孩子养老？如果哪天发了病，第一时间发现的没准是好心的邻居。”
“孩子就算不能亲力亲为，总能出钱找人照顾你。”
“你的意思是有钱就行，孩子在不在身边无所谓？”
“这……”周凛川有点语塞。“也许孩子没那么优秀。我们不要求孩子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在我们身边就好。”
“没毛病。”余悦先是点头认同，接着话音一转，“普通的孩子辛辛苦苦上班，工资也没多少，养家糊口本就艰难。不管是钱还是精力，他又能分给父母多少？”
余悦最后总结：“不管是优秀的还是普通的孩子，与其等着孩子给钱，不如把养孩子的钱存下来，留着自己养老。”
周凛川简首被媳妇儿的想法惊呆了。以前媳妇儿说不想养孩子，他只以为媳妇儿年轻，没想过年老体衰。哪曾想，媳妇儿己经把养老想得透透彻彻。
周凛川第一次见识到媳妇的固执，养儿防老的观念在她这里根本行不通。
“养孩子也不是非要为了养老，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可以在家属院陪着你，至少有个说话的人。等她再大点，还能帮你干家务，给你端茶倒水。”
余悦看着周凛川，冷冷吐出三个字：“用不着。”
周凛川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好处都说了，可余悦还是不为所动。
“悦悦，你明明心地善良，为什么就不能对这个孩子心软一点？”
周凛川实在没办法，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求：“政府给的补贴，恐怕都用在堂叔的孩子身上了。琳琳平时连鸡蛋也吃不上，还要把活儿干完才能去上学。那是我战友大山唯一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就当我求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