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风暴狂涌,天海倒悬的此刻。
霓虹列岛某处,深入山腹的隐秘堡垒之内,一切文明的喧嚣与自然的暴怒都被厚重的岩石隔绝,只剩下压抑的死寂与应急灯光冰冷的晕染。田中村明沿着幽深的走廊前行,脚步在空荡的水泥地面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最终,他在一扇沉重的传统木门前停下,抬手,推开了它。
门内是与外部钢筋混凝土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一间严格按照旧式规格布置的和室。榻榻米散发着陈年草席的气息,墙面是泛黄的宣纸与深色木材。然而,这并非风雅茶室,而是一座凝固的罪愆祠堂。
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旭日旗。旗帜本身己有些褪色,边缘甚至微微地有些磨损,但那个血红的日轮依旧刺眼。
它无声地悬挂在那里,象征着田中家族昔日的所谓“荣光”,更象征着浸透其纤维的、无法洗刷的深重罪孽。
房间两侧的刀架上,整齐陈列着数柄老式军刀与武士刀,刀鞘乌黑,柄卷磨损,每一把都仿佛吸附着旧日战场上的硝烟与亡魂的叹息;旁边衣架上则挂着笔挺的旧式军装,金色的肩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田中村明己换上了一身素色和服,额头上紧紧绑着象征觉悟与必死的白色“钵卷”。他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慢地、仔细地掠过每一件遗物——军装上的褶皱、刀鞘上的纹路、旗帜上的经纬。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疏离,或许还有一丝无法完全割裂的、血脉深处的沉重。
“呜——轰!!!”
即使隔着数十米厚的山岩,风暴那沉闷而狂暴的咆哮依然隐约可闻,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越发急促的丧钟。这声音打破了他的凝视。
田中村明缓缓跪坐于冰冷的榻榻米上,背对着那面旭日旗,面朝空无。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空气、所有的罪责、所有的牵挂都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然后,他以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与缓慢,撩开了和服的前襟,露出腹部。
他的手很稳,从腰侧抽出了一柄寒光凛冽的“肋差”(剖腹用短刀)。刀身映出他苍白而决绝的面容。
没有犹豫,他双手反握刀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下腹。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
刀刃猛地刺入、横向切割!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爆炸般从腹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条神经!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血液温热地涌出,浸透了素色的衣料,在榻榻米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豆大的冷汗刹那间布满他的额头、鬓角,顺着脸颊滚落,与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肌肉颤抖混在一起。他的腰背无法控制地弓起,像一只被投入沸水的虾。
传统剖腹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完成十字切,但那份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痛楚,正在迅速剥夺他的力量与意识。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
他知道,自己无法独自完成这“仪式”了。
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仿佛要将灵魂也从喉咙里嘶喊出来,他仰起头,对着空荡的走廊发出了裂帛般的吼叫:
“仆刀将军!!!!!!!!!!!!!!!!”
片刻后,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地头顶着巨大金色刀刃的宝可梦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他的仆刀将军。它猩红的独眼看向主人,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血色与主人扭曲的姿态,金属面容上似乎也流露出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给……我……”田中村明的气息己经微弱,每一个字都夹杂着血沫与痛苦的嘶声,“……介错!!!”
(介错:剖腹仪式中,为避免自杀者长时间痛苦,由他人在其切腹后斩下其头颅的行为。)
仆刀将军僵硬了一瞬。它理解“攻击”命令,理解“保护”命令,但眼前的情景超出了它战斗程式的理解范畴。它头顶的金色刀刃微微颤动,却没有举起。
田中村明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旋涡中飞快下沉。他用最后一丝清明,挤出了破碎却无比清晰的指令,如同掷出最后一块石子:
“砍下……我的脑袋!!!!”
这一次,命令明确无比。
仆刀将军那如同刀锋般的独眼猛地一凝。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困惑被绝对的服从指令覆盖。
“锵——!”
它头顶巨大的金色刀刃骤然亮起凛冽的寒光,能量汇聚!没有犹豫,没有花哨,一道干净利落、快如闪电的刀光,自斜上方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