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大渝景和二年,岁次甲辰,立夏之日,皇帝臣萧彻,敢昭告于赤帝祝融之神:伏以乾元资始,坤德承天,日躔昴位,火德方隆,惟神德配离明,功兼长养,秩祀攸崇,典章具在,臣祗膺景命,嗣守丕基,仰荷帝庥,俯临兆庶,兹当朱明司节,万物蕃鲜,爰遵古礼,虔修祀事,备陈圭帛,洁具粢盛,清酤载献,明德惟馨,伏愿炎精毓秀,协气横流,驱厉暑于堙陵,沛甘霖于畎亩,屏螟螣而稼穑滋丰,涤氛祲而黎元康乐,式凭洪贶,永奠皇图,谨以制币牺齐,粢盛庶品,明荐于神,尚飨!”
这篇祝文,林砚写得可谓是尽心尽力,既要符合祭祀赤帝的庄重格调,又要不动声色地把萧彻夸出花来。
什么“祗膺景命,嗣守丕基”,是说萧彻恭敬地承受上天大命,继承守护宏大基业,什么“仰荷帝庥,俯临兆庶”则是指萧彻向上蒙受天帝庇佑,向下治理万民,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我家陛下最棒”的意味。
诵读的时候,林砚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烫,幸好有这身赤色朝服映衬,看不出来。
按照仪程,此时皇帝和百官应当凝视着祝文、玉帛以及部分祭品在燎坛中焚烧,称为“望燎”。
然而,林砚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并未落在燃烧的燎坛上,而是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把他这身赤色朝服也点燃。
想也知道那道目光来自谁。
我知道我念得好,声情并茂,字正腔圆,但你能不能敬业一点,看看火堆?
林砚不禁腹诽。
好不容易将整篇祝文念完,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林砚暗暗松了口气,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立夏对于大渝人来说可是大事,他要是在这里出了差错,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后续的亚献、终献、撤馔、奏乐……林砚都像个背景板一样,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仪式终于全部结束,皇帝仪仗准备返回。
林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准备跟着大部队打道回府,就在这时,李莲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林大人,陛下有旨,仪仗转道皇陵,请您随行。”
林砚一愣。
皇陵?这不在今天的计划之内,萧彻又想干嘛?
林砚抬头看向御辇的方向,只见萧彻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上车,并未回头。
带着满腹疑问,林砚只好跟着引路的李连顺,登上了另外一辆安排好的马车。
车队没有驶向京城,而是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城郊皇陵的官道。
马车里只有林砚一人,他靠在车壁上,开始琢磨萧彻的用意。
皇陵是供奉大渝历代皇帝灵位的地方,肃穆庄重,非祭祀大事,连萧彻自己都不会轻易前去,今天立夏,并非特定的祭陵之日,萧彻去皇陵做什么?还要带上他。
总不会是去见家长的……吧?
林砚脑子一个激灵,搞不好萧彻还真的是带他去见家长的。
马车在皇陵神道前停下。
林砚下了车,发现除了必要的护卫和内侍,其他官员和仪仗都已返回京城。
萧彻正站在神道起点处,负手望着前方巍峨的陵寝建筑,赤色的龙袍在空旷的陵园中显得格外醒目,也透着一股难言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萧彻回过头:“陪朕走走。”
“是。”林砚应了一声,乖顺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这里人多眼杂的,他倒是不好跟萧彻拉拉扯扯。
他都看见萧彻手想伸出来又不得不缩了回去。
哎,男朋友也不容易,回去之后好好安慰安慰。
两人沿着长长的神道,向陵寝深处走去。
两侧的石像生肃穆伫立,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清香和一种特有的庄严肃穆之感,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萧彻忽然开口:“那篇祝文,写得不错。”
林砚还是谦虚了一下下:“谬赞谬赞,臣不过是恪尽职守,依照礼制书写。”
“是么?”萧彻语调掩不住上扬,“朕听着,倒不全是礼制上的套话。”
林砚也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勤政爱民,功绩卓著,理应让上天知晓……”
萧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偏殿前的空地上,四周古木参天,环境清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