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衫公子反复品味,击节称赏:“妙极!慕兄此诗,正是为我这对顽石点睛!”
慕文脸上一红,下意识地先看向黛玉,眼中满是感激与兴奋。
诗会气氛愈加热络,众人又品评一番,直至日影西斜,方才尽兴而散。
客人们陆续告辞。
慕文却磨蹭到了最后,见黛玉要随长公主离开,忙几步赶上前来,对着黛玉便是深深一揖:“林姑娘留步!方才多蒙姑娘点醒,否则慕文……不,否则我今日可真要出丑了!姑娘寥寥数语,直指关窍,如此诗才学识,实在令我汗颜。”
黛玉忙侧身还礼:“殿下言重了,不过偶有所感,随口之言,岂敢居功。殿下自身灵慧,方能一点即透。”
三皇子却不肯罢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黛玉,语气诚挚,又带着几分赖皮。
“姑娘何必过谦!我是真心佩服。不瞒姑娘,我平日最喜这些诗词学问,可惜宫中能与我探讨之人甚少。今日得遇姑娘,实乃幸事!若姑娘不嫌弃,我……我愿拜姑娘为师,今后时时请教,不知姑娘可愿收下我这个愚钝学生?”
这话一出,莫说黛玉吃了一惊,连长公主也面露讶色。一位皇子,竟要拜一位闺阁小姐为师?
黛玉连忙推辞:“殿下万万不可!臣女年幼学浅,怎敢担此师名?殿下天潢贵胄,才华出众,若论诗道,自有翰林名师可请教,臣女实不敢僭越。”
三皇子却似是铁了心,还要再说,一旁的长公主终于忍不住,轻点了一下三皇子的额头:“你这孩子,又混闹起来。玉儿是清净性情,哪禁得住你这般缠磨?拜师的话快休再提。”
见长公主发话,三皇子这才悻悻站直,嘟囔道:“姑母,我是真心实意的。林姑娘,那……那不做师徒也行,日后若有诗会雅集,姑母可要记得叫我,我也好再向林姑娘请教!”
长公主笑着摇头,对黛玉道:“这孩子,便是这般性子,见了好文章,真才学,什么规矩体统都忘了。你只当多了个率性的诗友便是,不必挂怀。”
说着,又转向三皇子,眸中含笑,语带调侃:“不过,你既承了玉儿的点拨之情,日后见了,恭敬些总是应当的。”
三皇子连连点头,笑容灿烂:“这是自然!林姑娘日后但有吩咐,我必当尽心!”
黛玉见他这般赤诚,先前因他身份而生出的那几分拘谨不觉消散,心下反倒觉得这人虽身份尊贵,却难得有这份率真。
三皇子自长公主府回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黛玉的一颦一笑。
他越想越觉得,那日仅以言语道谢,实在过于轻浅。如此知音点拨,必得备一份像样的谢礼,方能表达自己真心实意的感激与钦佩。
可送什么好呢?金银珠玉太俗,绫罗绸缎寻常,诗词古籍……他自己平日搜罗的那些,未必能入林姑娘的法眼。
接连寻了几日,他终于从私库中翻出一方青玉笔架。
那笔架雕作竹节之形,三节相连,节节分明。玉质带着些青灰的脉络,恰似真竹染霜,雕工极简,浑若天成。
他小心将其取出,托在掌心,对着窗光细看,越看越觉得合意。
竹,清雅有节;玉,温润含光。
这二者的风骨,与林姑娘那通身的气韵何其相似?更重要的是,他想起那日在马球赛上初见,黛玉便是一身淡青,发簪竹节……这谢礼,岂不是正暗合了他们的缘分?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谢礼选定了,下一个难题接踵而至,怎么送过去?
径直派人送到荣国府?太过招眼。他一个皇子无缘无故给荣国府表小姐送礼,落在旁人眼里,不知要生出多少揣测,反而给林姑娘添麻烦。
托长公主转交?念头刚起,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姑母固然疼他,却少不得要拦上一拦,说他唐突冒失,坏了规矩。
他握着冰凉的青玉笔架,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正烦恼间,忽然灵光一现,过几日,不就是荣国府老太君的寿辰么!
贾母寿诞,虽非整寿,但以荣国府的声望与老太君的辈分,宫中按例也会有赏赐。
三皇子眼睛倏地亮了。
荣国府那位入了宫的贤德妃,名义上亦是太子二哥的庶母,贾母自然也算得上有体面的外命妇。即便二哥自己未必亲临,按常例,东宫也必定会备一份寿礼。
更何况,满京城谁不知道,年初太子二哥病重,正是荣国府的林姑娘诚心抄经祈福,感动神佛,才助二哥渡过险厄。
有这层渊源在,二哥若在给荣国府的寿礼之外,额外再备一份略表关切的薄礼给林姑娘,岂非顺理成章?
如此一来,自己只消去求一求二哥,将这青玉笔架悄悄添进东宫的礼单里,便可不着痕迹地送到林姑娘手中。
三皇子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当下将笔架仔细收好,兴冲冲就往东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