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三皇子有些诧异,巡边之事通常少则月余,多则数月,大哥这次去得突然,回来得也快。
明昭微微一笑:“不止回来了,昨日,他还特意来了孤这里一趟。”
三皇子心中升起疑惑。大哥与二哥因年岁渐长,政见分歧,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复幼时亲密,近年来更是日渐疏远,鲜少私下往来。大哥主动来东宫?这可不寻常。
“大哥来……是有要事?”三皇子试探着问。
“要事么,”明昭停顿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倒也算不上。他来,是同孤商量一件事。”
“何事?”三皇子的心提了起来。
明昭缓缓道:“他来问孤,能不能将林姑娘先前为孤抄录的经文,匀给他一份。”
“什么?!”三皇子失声脱口,眼睛瞬间睁大,“林姑娘抄的经文?大哥要那个做什么?”
明昭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老大说,听闻林姑娘笔迹清奇,蕴含愿力,他近日心绪不宁,也想请一份回去静静心。”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以大哥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高僧墨宝求不得,偏偏要求一份闺中女子为太子祈福所抄的经?更何况,大哥何时信过这些?
三皇子越想越觉得,大哥的心思,只怕十有八九,是冲着林姑娘本人去的。
他忍不住追问:“那……二哥可把经文给大哥了?”
明昭抬眸看他,目光沉静无波:“自孤病愈后,那份经文,便已供奉于母后灵前,以谢神佛庇佑,告慰母后在天之灵。岂是随意可以取来送他的?”
三皇子一怔,随即心头一松。供奉在先皇后灵前,那便是谁也动不得了。大哥再想,也不可能去动皇后娘娘的祭品。
但转念一想,满京城都知道,林姑娘的经文愿力非凡,可自己却连一眼都未曾见过,如今入了皇后娘娘的香案,只怕更难得见了。
他越想越觉得惋惜,不由脱口而出:“那经文……二哥,我……我能瞧瞧吗?就看一眼。”
话一出口,他便觉出几分不妥,脸上顿时有些讪讪的。
“你?”明昭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瞧,又是为何?”
三皇子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含糊道:“就是……听人说得神乎其神,心里痒痒,想亲眼看看林姑娘的字,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明昭静静看着三弟,直看得他几乎要低下头去,才缓缓道:“母后灵前之物,非祀非礼,不可轻动。此事,不必再提。”
三皇子低声道:“是,臣弟明白。”
明昭不再看他:“去吧。谢礼之事,孤既应了你,自会安排妥当。”
三皇子心事重重地站起身,行礼告退。
东宫重归寂静,唯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衬得这秋日午后愈发悠长。
明昭的目光落在方才锦盒放置过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光滑的紫檀木案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亮得有些晃眼。
他静坐了许久,久到案头那盏温茶已彻底失了热气,沉水香的青烟也变得稀薄。
三弟炽热的心思,他看得分明;老大不同寻常的举动,他亦有察觉。
那位客居荣国府的林氏女,在不知不觉间,已牵动了这般多的目光。
她究竟……是何等人物?
或许,正因她本身便有过人之处,灵心慧质,笔墨通幽,方能引来那梦中的……神女?
这个念头让明昭的心神微微一恍。
他伸手去取茶盏,指尖触及瓷壁的冰凉,微微一顿,那冰凉的温度,似乎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某个空旷的角落。
片刻后,明昭扬声唤道:“郑福海。”
一直静候在门外的内侍总管应声而入,垂手恭立:“殿下有何吩咐?”
“荣国府老太君寿辰那日,你安排一下,孤要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