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林敬言先迈开身为庶子的第一步,他朝我伸手,目标是我背的装了不少零食的登山包:“小桑,我先帮你背着带上去吧?你和你乐乐哥一起,慢点也没关系。”
张佳乐表示不公平,质问林敬言为什么不把他的也一并拿走。林敬言笑笑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你和她能一样吗?
所以究竟是怎么落到我和张佳乐两个二旬老头搭伴爬山的?
多亏了这个月的散步锻炼,否则我估计走不到几步就要歇下来——虽然这中间的进步也就几百步而已。
张佳乐很会观察我的脸色,在我有一丁点纠结着要不开口跟他说休息一下前,他就会适时地说他累了这边有椅子歇一会。
他哪里有一点累的迹象。
呼吸平稳,额角连一点薄汗都没有。
演技有待提升,我默默想,简单休息片刻后重新上路,紧跟在前方那抹穿梭在绿林间的红后面,直到感觉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划过——
“好像下雨了。”张佳乐也停了下来,喃喃道。
我看着落在防滑面料上星星点点的白,纠正他:“不,是雪。”
“张佳乐,下雪了。”
上海当然会下雪,但我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重庆主城区也很少下雪,我上一次看雪景居然还要追溯到三年前的西藏旅游。
一片、两片、三片……这雪来得悄无声息,起初稀疏得像是错觉,只有极其偶尔的冰晶沾在衣服上,稍纵即逝;然而慢慢地,那些被山风裹挟着,斜斜地、安静地洒下来的冰晶便汇聚成形状清晰的“标准”雪花,有一片正落在我掌心,我凑到张佳乐面前让他也看:“乐乐你看,好标准的雪花!”
张佳乐笑我怎么见到雪比他这个昆明人还兴奋,说话间有片雪划过他侧脸,不消一会儿便融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我盯着那道痕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张佳乐见我一动不动盯着他,露出很明显的疑惑表情,呵出的热气将他的脸也氲得缥缈:“怎么了?”
我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他思索后答道:“第七赛季越云对百花?但你这样问,肯定就不是这场比赛。”
我点点头,当然不是这个。
记忆里朦胧模糊的昆明夏雨和现实里突然到访的青岛冬雪渐渐重叠,张佳乐的脸从冰冷的蓝光电子屏幕转变成真实可感的、触手可及的毛绒公仔。
我望着那双琥珀一样温润的眼,模仿着纪录片的语气娓娓道来:“那一年的总决赛是百花对战微草,最终微草拿下冠军。当时我看见转播画面中的你在台下望着飘落的金雨和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奖杯——”
张佳乐已经跟着我耳濡目染了许多隔壁联赛的梗,自然地接上:“那一刻你就在想,如果你能成为职业选手,你一定要赢下所有?”
我摇头:“我在想——乐乐,你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张佳乐哑然失笑,又有片雪落在他眼睫上,他屈指敲我脑门,“你说什么话呢?”
我挨了这下轻飘飘的爆栗,抬手拭去他脸上那道水痕,在他错愕的神情中弯弯眼,认真道:“但现在——不对,但认识你后我又觉得,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那片雪花颤巍巍飘下,在空中摇曳许久后落在我指尖,落成我对青岛初雪的永恒记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