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没吊水的那只手拍开他,突然觉得这些日子的所有愁绪都消失了——今天天气很好,我的床位靠窗,所以大部分的阳光都能晒到我身上,很暖;自然也能够洒在孙翔身上,这样温暖又柔和的日光下,我能完完全全看到他:
为了不被认出来而全副武装的人前额是细细密密的汗,一向打理得很好的发乱糟糟的,几缕被汗浸透的发丝黏着皮肤,实在是有些狼狈;凌厉的眉下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露着显而易见的疲态——没休息好?还是红眼航班?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疑似透支,仍保有着那股精气神——或者说,显而易见的稚气,催促我快点把粥喝了;内里的衬衫领口微微湿濡,为了散热而解开的扣子让那一小块晶莹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他难道是从杭州一路跑过来的吗,这么累?
风尘仆仆的一张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倦怠。
在越云的时候网上就有不少人都说孙翔的脸在联盟内是仅次于周泽楷的存在,巧的是,我和他们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因此更明白他们在本质上的不同:周泽楷是温润的和田玉,孙翔是耀眼的琥珀石,没有高下之分。
耀眼的、未经打磨的、被阳光穿透的琥珀石,像仙女教母一样突兀出现的琥珀石,似乎也正散发着和太阳一样炽热、纯粹的温暖。
我没回答他幼稚的问题,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将他又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
我记得那天也是个很好的天气,在山城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越云大门所在地的我,遇上了睡眼惺忪的套了件队服就出来接人的孙翔。
日光下的黑色耳钉折射出七彩的光,映在他肩处队服上的越云队徽上,空气中漂浮着极为浅淡的柑橘气息,他说:“紫发、女生、个子不高……你是桑茶吧?越云的新人?”
是荼。
但孙翔并没有从他手上的简历表看出“荼”非“茶”,大咧咧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便转身,留下一个背影。
那背影挥挥手中的薄纸,扬声道:“好了,跟我走吧!”
那时的我想,这人看上去眼神不太好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真的靠谱吗?但人家好心来接我领路,应该还是要说谢谢的吧?
“谢谢你,孙翔。”
现在的我想: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来,是不是因为我而来,会不会像田螺姑娘一样来过片刻就消失——孙翔,谢谢你这一瞬出现在这里。
孙翔盯着我把食物都解决掉后松了一口气,从大衣口袋掏出来一个暖宝宝塞进我扎针的手手心,干巴巴地说着是买早餐的大姨看他长得帅送的,又忍不住问我在霸图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怎么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当初他就该带我一起转会——说完他又意识到现在的嘉世显然并不能和霸图相提并论,撇过脸低头小声道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可没出过这种事……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隔着暖宝宝贴在一起,安慰他说我过得很好呀,真的,你看,你来看我我一下就好了很多了不是吗?
为了让某种意义上也是“娘家人”的孙翔安心,我开始絮絮叨叨着这几个月来的见闻。我不知道我原来有这么多话要跟他说,是因为我们是一起从青训营走到正式出道,却又在后来踏上了相反的两条道路的同期生吗?还是因为他是见证了我太多的泪与汗,知晓我所有委屈与不甘的人?
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孙翔而已。
孙翔静静听我细数着往事,时而皱眉吐槽时而毫不客气地笑,时而又很认真地问我说的那些网络热梗是什么意思——我时常会觉得孙翔是介于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人,说他神经大条他又确实能感受到他人情绪的变化,虽然只是感受而已;说他没头脑他又能对荣耀里每个技能的释放、连招的运用烂熟于心,不是每个人都能评上最佳新人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手一叶之秋的;或许他该感谢荣耀给了他一条生路,否则就凭借他现在的性格和社会化程度,真正踏入社会怕是要被狠狠教育。
说到最后,口也干,暖宝宝也温了下来,头顶的小半瓶盐水几乎见底,孙翔按下床头的护士铃,慢吞吞抽回手,将那副滑稽的武装又安回身上,踌躇片刻后,十分僵硬地将手放在我头顶,试探着揉搓,没什么力道,留下一句“你照顾好自己”后仓促离开。
……差点和来换吊瓶的护士撞上。
送走孙翔后,精力恢复许多的我想起这些天几乎没怎么看过的手机,将所有消息红点都回复完毕后,在霸图的小群里告诉大家自己已经好很多了不要担心——然后登上小号,点开许久许久未看的论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论坛首页飘红的,正是几个小时前裹成粽子、拎着大果篮和早餐的孙翔,以及床帘还未完全拉上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的我。
标题是:决战初恋CP之巅还有必要继续办吗?有人已杀死比赛[图片][图片][图片]
初恋……我和孙翔?
这不对吧?我怎么又初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