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离欢正在花园之中晒太阳。
公玉府的后花园同样别有一番风情,他躺在躺椅上,懒洋洋得将手叠在脑袋后,闭着眼慵懒得享受阳光。
只是享受着享受着,一股冷气突得便冲上了他的脊背,刹那之间,遍体生寒。
离欢刷得睁开眼,瞬即跳起,退了三步远。定睛一看,便望见浑身肃杀的宁玉煞气凛然得站在他身后,千年不变的暗胭脂红这般衬他此时的气质,清冷又决绝。
“小玉儿,有话好好说,何必这般气……”离欢眼神不断闪躲,显然说此话的时候底气并不足。
“离欢,你倒是好本事。”宁玉怒极反笑,只是这笑让离欢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竟算计起我了。”
“这几日犯痴的记忆,我全记得。听公玉诚说是欢喜散吃多的缘故。那我便问问你,那鱼汤之中的欢喜散,可是你下的?”宁玉眯起眼斜睨他,徐徐问道。
离欢眼神跳脱得厉害:“这个,那个……哎哟我说小玉儿,何必这般严肃,我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这玩笑开得顶好。”宁玉满意点了点头,“我也同你开个玩笑,如何?”
离欢还没明白过来,宁玉已手疾脚快得瞬间闪身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的右胸上拍了一掌。
离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来。
“你对花满楼存的什么心思我心中有数,否则当年你又怎会同我立下那约定,若有朝一日一方主动出现在另一方面前,那么主动出现之人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想来当时你存的心思该是要了我花满楼内的女子们。可半途来了个沈千千,你便临时起意要了她,只因她是我妻子。”
宁玉的声音分外不留情面得传来:“沈千千与我而言必然比我花满楼这十几个姑娘要重要得多,你想瞧见若是没了沈千千,我又该是一副如何难过的模样,是麽。”
“小玉儿……”离欢有些发愣,辩解道,“我只是想要个美人儿去我秦淮馆做歌魁,我本想买迷药,用迷药迷倒千千好逼你交出一个姑娘来,可我却没有料到,那卖药的竟然给了我欢喜散……”
宁玉笑得颇讽刺:“用千千威胁我,离欢,你果真好本事。”
离欢沉默。
“今日我便带千千离开,你是去是留,随你的意,此后你我分道扬镳,再无瓜葛。”宁玉的声音颇冷,面容阴郁至极。
“你说什么……”离欢不敢置信看着他。
宁玉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背影冷傲。
离欢将手中的拳头紧紧握起,刚想冲上去再找宁玉理论,不想,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他。
他回头,望见了一脸平静的公玉诚。
公玉诚看着离欢嘴角的那丝血迹皱眉:“你受伤了。”
离欢不自然得撇开头:“不用你管。”
公玉诚抓着离欢的手不放开:“我帮你治疗。”
离欢重重甩开他的手,暴躁得低吼一声:“我不过是个阉人,你管我做什么!”语毕,双眼微微有些泛红。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宁玉十几年的兄弟情分,有朝一日竟也会断,竟然也会断……
从方才宁玉离开的背影,他就已经明白,那些年的友情,至此便断了,完全断了。
离欢伸手盖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中传来,他不想哭,可是,他却忍不住,心实在是难受极了,他想憋在心里,可他实在是太难过了,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只此一次,一次便好,从此之后,他还是原先的离欢……
公玉诚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柔声道:“无妨,你还有我。”
远处,宁玉屏住呼吸看着离欢和公玉诚,面上毫无表情,双手却渗出了一层薄汗。离欢是阉人,或许在二人再见之时,他便已感觉到了,尽管他已刻意隐藏,可说话做事还是那般女气,和三年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可即便如此,他却不想去想,离欢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宁玉再也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离欢是阉人,他深爱公玉诚。
他必是不愿自己清楚这一切的吧……宁玉看着院中的离欢和公玉诚二人许久,嘴角一丝浅浅的笑转瞬即逝。
他转身离开,在心中轻念:阿欢,就此别过,珍重。
——少时相依为命的二人,最终还是分道扬镳,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