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了么？宫里的崔嫃，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仁寿宫暖阁内，她看着郑守芬的灵位牌，拿起素色茶盏，平静地抿了一口。
门帘掀开，崔嫃见牧晓进门行礼，没起身，放下茶盏直接开门见山：“看来云娴，真的要与你一条道走到黑。”
她自认这辈子大发善心的时候不多，且多半没有好结果。
“昭灵公主准备何时让我暴毙于宫内？”崔嫃漫不经心道，“明人不说暗话，定个日子吧。不要与这牌位上之人扯上关系就行。”
“我为何要动手？”牧晓听后并不惊讶，自顾自坐下，“我们不也是同谋么？或许我们也都曾自以为是主谋。”
崔嫃无声地笑了：“真聪明啊。”
能让先帝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羽化登仙，怎么是光靠牧晞、牧晓和太皇太后就能办到的？
“我还以为，你会恨我。”崔嫃心情大好，“不错。也算是应了‘凤生凤’这三个字。”
“你母亲什么地方都挺好，就是太在意你。”
“我原以为她养出来的都是白眼狼，没想到你真比你那兄长，更像个人。”
“前辈谬赞。”牧晓恭敬拱手道，“不及前辈丹心不改。”
“前辈的祭文，原是写给云娴看的，对么？”
“当然。”崔嫃利落回道，“她能识得我的字，亦能识得我的文。这十年光阴漫长，若是没有云娴，我的日子会更加无趣。提醒她其中水深，随手一试她认定的人，也不枉她陪我一场。”
“云娴会把祭文给你，我也不奇怪。”
“她并未透露前辈的任何信息。”牧晓道。
“那你能找的人，大概就剩姚庄主了。”崔嫃不免生出几分感慨，“她真是令人好生羡慕。我不及她。替我向她带句好吧，就当是为她当年问我是否需要帮助，迟到十年的谢。”
“晚辈定然带到。”牧晓接下后，迟疑道，“那前辈对现在的情形，可有不满？若有想法，晚辈或许可助一臂之力。就当谢前辈当年相助。”
崔嫃笑着打量她一圈，嗔笑道：“呦，当年只会哭的小丫头，现在想帮上我了？挺好的。我知道云娴为什么选你了。我过去对你的评价，这几次看来有失公允。是我见少了。”
“谢昭灵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近日正巧在宫里找到了新鲜事做。”
“若是日后有需要，我自己寻不到法子，自然会找到昭灵门上。”
“希望昭灵也能活到那个时候。”
牧晓失笑道：“借前辈吉言。”
“上次暖炉宴那兆头就不错。”崔嫃随口安慰道，“食谱，长命锁，拨浪鼓……真应景。”
“长欣那么设置奖赏，原是想让你们不必让着崇仪。”
“但最后的结果挺巧妙。也算是歪打正着。”
年纪尚小的牧崇仪，其实并不缺长命锁、拨浪鼓之类；田园牧歌式悠悠然的陶家，不需宴上可以摆出的宫廷糕点与食谱；而牧晓，其实也不需用那个暖炉来提醒他人，她背后有皇后撑腰。
相反，牧崇仪只想如愿以偿，陶云娴需要有人撑一把，牧晓只想得个聊有胜无的祝福。
“若有什么需要我的，昭灵也可递个信来。”崔嫃调侃道，“我们也算有过命的交情。”
“谢过前辈。”牧晓应到。
听到门口脚步声传来，两人面上笑容双双收起，换做哀容，对着牌位垂眸。
进门的是皇帝身边的纪公公。
“殿下，”他行完礼后道，“百日祭现已结束。陛下请殿下前去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