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颜到底还是低估了今日宴席的夸张程度。立在前厅,放眼望去,整个前院几乎没有空下的无人之地。
一波接一波的官员家眷鱼贯而入,府里的管家婆子招待都忙不过来,虞清颜好不容易偷了个闲,趁着沈让尘与来拜贺的官员应酬之际,悄悄从偏门溜了出来。
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个没人的角落,虞清颜长舒口气,背着一座假山坐下,揉了揉笑僵了的脸。
半日下来,光是军火营的官员,她就见了七位,更别提还有各部各司的人,虞清颜又是个脸盲重度患者,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从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前不久蝉衣来前厅传话,塞给她的一块糯米鸡,虽然不如那会儿热,但因一直捂在衣袋里,入口尚温。
大半日没吃饭,虞清颜摸了摸瘪下去的胃,飞快将其撕开,咸香混着一丝微微的辛辣味直冲口鼻,继而整个味蕾都被打开,虞清颜满足地咬下一口,浑身毛孔都活了过来。
她边吃边感慨生活的不易,毫未发觉,一道不大友善的目光隔着往来不歇的人群,径直定在她身上。
那是一位华衣锦服的女子,虽是官家小姐的打扮,但周身气质却透着一股不大合宜的粗陋之感。
许是自诩名门高户,见着虞清颜这般不顾仪态之举,眼里的嫌弃之情几欲溢出来。
虞清颜终于将食物吃完,仔细折好油纸包,左右没看到路过的小丫头经过,只好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再一抬头,身前陡然多了一人。
虞清颜抬手挡了挡正午时分倾泻下来的烈日强光,看到一张欲言又止且带了不少轻蔑的脸。
她愣了愣,想了半晌也没想到此人是来做什么的。
适才在前厅,她一直跟着沈让尘,似乎也没见到哪位女子,这人是。。。。。。
虞清颜犹豫着道:“这位小姐,女眷的席位在后院,你若是找不到路,我可以带你过去。”
话一出口,那女子更加不可思议,表情尤为震惊,正当虞清颜思索适才的话有无歧义,身侧便传来另一道女声。
一扭成水蛇的女子操着一口尖细的笑声走上来,染着丹蔻的细长指甲十分夸张地翘着,一方上好的罗云锦手帕飘飘然垂坠在掌心。
“我说虞清桉,你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没看出来,人家都懒得理你吗?”
虞清颜站起身,神情有片刻迟滞,若没听错,这个女子适才说的名字是虞清桉。
那不就是丞相府的那位被找回来,且为泄私愤而派了一众杀手来灭她口的真千金吗?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此人出现在这里,定然来者不善。虞清颜甚至是下意识朝一旁退开些距离,警惕地盯着二人。
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叫虞清桉更为气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小姐还未曾怪罪于你,你倒先跟我摆上谱了!”
虞清颜蹙眉,她不是原主,与虞家人也没有过任何交道,实在不知道这一家人有何毛病,单爱干这种令人咂舌之事。
何况她从头至尾什么话都没说,如何就将矛头指过来了呢。
想了又想,实在找不出蛛丝马迹,又不好在这样的日子将事情闹大,思忖过后,干脆退一步海阔天空。
“那不知虞大小姐有何指示?”她问得真诚,丝毫没有关于真假千金之事的纠葛的尴尬,反而衬得一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虞清桉有些咄咄逼人了。
虞清桉更加怒气冲冲,她道:“你还真是好手段,占了我这么多年的位子就算了,如今还想抢我祁王妃的名头,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蛊惑祁王殿下为你开口,升了女官还不行,如今又引得父亲为你动了改宗谱的心思,这桩桩件件,你还想抵赖?”
虞清颜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她这话十句有十一句听不明白,什么祁王妃,什么改宗谱,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大惑不解,实在不是她想抵赖,只是这些话太无厘头,但毕竟原身的确是占了她的富贵人生,即使情有可原,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虞清颜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既然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她,那她完全有必要将此事做个了结。
遂道:“占了你的人生,我的确很抱歉,但如今我已经离开了相府,就会保证此生不会出现在那里,你不必担忧我会再次抢占你的生活。”
“至于你说的祁王妃或者改宗谱,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不会也不愿意随随便便介入到旁人的生活里,你更不用这般将我视作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