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后半场,虞清颜便没再出去,留在沈让尘的院子里躲清静。
临近傍晚时分,她慢悠悠地晃出院子,往府里的大厨房走去。
一日下来,她就吃了一块糯米鸡,早就饿地饥肠辘辘,急于出门觅食。
谁知才走几步,迎面撞上几个小丫头提着四五只大大的食盒往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厨房里的管事大婆子,人未到礼先行:“虞姑娘留步,王爷差人让咱们来送晚膳,请姑娘在这里用过再走。”
虞清颜顿住脚步,脸上喜色盈盈,沈让尘近来细致不少,还会记得她没吃饭,比初见时挥手就用刀剑恐吓,转变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飘飘然地想着,有种置身云雾里的不真实感。
“这样啊。”虞清颜应了一声,侧身让人进去摆膳。
管事婆子春风满面,麻利地将餐摆在偏房的花厅里,虞清颜跟进去,在一个位子上坐下,问:“你们王爷何时回来,我可用等他?”
“王爷吩咐了,姑娘自便就是,也不必等。”
虞清颜拿起一双竹箸,道:“那就好。”
今日送来的餐与筵席上的大差不差,樱桃肉,素玉汤,八宝鸭,焖芦笋,还有几碟子的糕点酥饼,以及一碗火腿云吞。
虞清颜在现代就是南方人,抄手云吞之类的饭食深得她心,尤其这碗,卖相做得更是一绝。
皮薄如纸烟,馅料浑圆一颗,裹着切成丁状的各色时令菜,飘在熬得醇白浓郁的鸡汤上,汤里的油花儿撇得很干净,上头还稀稀松松点缀着几颗脆嫩青绿的葱花。
那婆子还没介绍完,虞清颜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上一颗,鸡汤的鲜杂着馅料的香,一口咬下,鲜嫩软滑,恨不能将舌头一同吞入腹中。
她吃地眼睛都亮晶晶地,夸赞道:“这云吞已经不像凡间物了,好似浑然天成一般。”
“姑娘谬赞了,这云吞是王爷素日爱吃的,咱们底下人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管事婆子笑呵呵地说着,执箸为虞清颜夹了些放得远的菜,搁在她手边的餐盘上。
虞清颜道了声谢,随即不好意思起来。
她不大习惯吃饭时旁边一直有人看着,吃了几口,抬头道:“不如,你们也坐下来吃些,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哎呦,这可使不得,不合规矩的。”那婆子连连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虞清颜刚想说这有何妨,左不过一起吃个饭,还能坏多大的规矩,乍然抬头,却见一身影从院门外进。
隔着月洞门,那身影直直地望了过来,虞清颜手指一顿,夹起的甜糕不受控制般掉回了碟子中。
屋内众人动身迎了出去,沈让尘脚步一转,阔步朝花厅走来。
众人被他挡在门外,虞清颜搁下筷子,道:“你用晚饭了吗,刚送来的,一起吃些?”
沈让尘眼睑低垂,扫向桌上的饭食,在她对侧坐下。
虞清颜见他没说话,只当是默认的意思,伸手从一旁的食盒里取餐具递过去。
沈让尘抬手挡了一下,倒了杯茶送到嘴边:“不必,我来是同你说件事。”
虞清颜只好放下餐盘,坐回去,问:“什么事?难道是那虞清桉的事?”
沈让尘极轻地笑了下:“看来是本王多虑了,不知你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日后入了官场,想是也能独当一面,不会像今日这样被人欺负了去。”
虞清颜默了一瞬,这话横竖听着是又褒又贬,像在刻意嘲讽她白日没能亲手打回去一样。
一时有些无语,她将手里的筷子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故作夸张道:“与殿下谋事,若还能被人随意欺负,岂不是丢你的脸,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你在官场上无足轻重,任谁也能随意打压你的人呢。”
沈让尘眸子微微眯起,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似是被气笑了,又似被这番话无语住。
隔了半刻,才漫不经心地往座椅里一靠,双手抱臂,投来一抹戏谑的目光:“倒是小瞧你了,伶牙俐齿,军火营那群老滑头,就缺你这样性子的人去治一治才是。”
虞清颜呵呵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沈让尘正了正身子,脸上的表情也收敛起来:“我与江叔商量过了,等过了鬼月,再让你去军火营报道。”
鬼月?虞清颜恍惚片刻,明白过来,自古以来民间阴历的七月,被称为鬼月,这个月做事是不大吉利的,沈让尘此举,莫非是有什么说法?
她不解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