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骑手立刻挺直腰背,厉声喝道:“来者止步!报上名号!此处乃左贤王帐下,擅闯者死!”
车队应声停下。不多时,一骑飞驰而来,高声回应:“奉左贤王之命,护送鸾卫前来侍寝宴饮!车中皆是精挑细选的鸾卫,还请放行!”
老骑手恍然。这三个月来,左贤王确实常召鸾卫入帐享乐,甚至允许亲卫一同取乐。不过,如此大张旗鼓地将人接来,倒是头一遭。
他心中仍有疑虑,皱眉问道:“既是鸾卫,为何需这么多车马护送?”
对方骑士笑道:“兄弟有所不知,这次贤王兴致高,点的鸾卫多。况且,鸾卫本是可汗亲立,个个英姿飒爽,如今却成了草原上最销魂的温柔乡。难保有人起歹心,自然得多带些人手看护。”见对方似乎仍然有疑虑,那骑手又勒马向前走了两步,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听说左贤王每次最多也就挑两个人,这次请这么多,怕是你们不少兄弟都能喝到汤水啊”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老骑手沉吟片刻,仍坚持道:“职责所在,还请车中鸾卫下车……。”
恰在此时,从左贤王营帐跑出来一骑,高声呼喊道:“左贤王令,命鸾卫速速入营!”
“是”前来宣令的人这两位也认识,是左贤王的亲卫千夫长,见营中来人宣令,两名骑手也不再有疑。
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后面,月牙儿和此次突袭的精骑隐藏在此,远远地看着车队的交涉,见到车队缓缓驶入营垒,月牙儿终于放下心来呼了一口气。
"成了。"身旁的传令官声音发紧。“现在只需等待到夜晚左贤王守卫松懈,便可里外呼应趁乱偷袭。”
月牙儿没有答话。
她看着车队缓缓驶入王帐范围,看着鸾卫们被引入最大的营帐,看着守卫们放松警惕开始说笑。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也消失在视线中,她才缓缓拔出弯刀。
"成败在此一举,"她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传令,全军偃旗修整,只待夜半三更,全军突袭!"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月牙儿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目光始终未离远处的王帐。
月亮隐入云层,草原陷入短暂的黑暗。
当月辉再次洒落时,月牙儿已经策马冲下山坡,身后是三百名最精锐的鸾卫骑兵。
没有喊杀声,只有马蹄踏碎草叶的沙沙声,像死神的低语。
王帐前的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第一波箭雨钉在了地上。
“驾”月牙儿眼神冷厉犹如死神,纵马跃过营火,弯刀映着火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手中弯刀如月,直将前方两名慌忙冲出来想要阻拦的左贤王亲兵砍死。
身后马蹄声如雷,自己亲卫按照先前计划,四散开来射杀不成组织的抵抗,还有一些骑兵将早已备好的引火之物四处扔出,一时间整个左贤王的营帐的火光四涨银蛇乱舞。
这场复仇,终于开始了。
……分割线……
营帐内,金银酒器歪倒一片,浓烈的马奶酒气与烤肉油脂的腻味混杂。
左贤王袒露着胸膛,醉眼惺忪,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旁陪酒的鸾卫们早已眼神清明,身体紧绷,手悄悄探向了坐垫下隐藏的短刃。
帐外传来兵戈相交之声,他的一名亲卫满脸是血地冲进来:“大王!不好了,有叛……”
“混账!”左贤王猛地将金杯砸过去,打断了他的话,酒液泼了亲卫一脸。
“没看见本王正在兴头上吗?什么叛变,不过是……是儿郎们喝多了闹事!滚出去!”
他转而搂住身边的鸾卫,口齿不清地笑道:“来,美人儿,我们继续喝……等天亮了我再去收拾那帮兔崽子……”他甚至连“叛军”是谁都懒得问,在他心里,这片草原上无人能撼动他的权威,月牙儿?
不过是个即将被他踩在脚下的女人。
帐帘被猛地掀开,火光与血腥气瞬间涌入。月牙儿手持滴血的弯刀,在亲卫的簇拥下立于帐口,身影被身后的火光拉得极长,宛如神魔。
左贤王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来人,酒顿时醒了一半。
月牙儿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罗般出现,他混沌的脑子才像被冰针刺入,有了一瞬的可怖清醒。
营帐的缝隙中透出帐外的火光和士兵的哀嚎,月牙儿决绝的眼神更仿佛说这是绝不妥协的复仇。
何况,让他向月牙儿求饶?向这个几个月前还跪在他和赵康宁面前的贱货求饶?
“哈哈哈哈哈”
恐惧反而化为癫狂的恶毒。他甩开怀中鸾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发出一阵沙哑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