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酒意渐渐上头，晕得人眼尾泛红。
苏凡握着粗陶酒碗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听得出赵厂长话里的无奈。
这个年代的国营厂，从来都不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那背后是一整座厂、几百号人的饭碗，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压力。
他默然片刻，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糙的纹路，脑中却已飞快地盘算起来。
萧建国也沉默了，端着酒碗抿了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供销系统干了那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审批这道坎儿有多难过。
上头规矩多如牛毛，一个新产品想批下来，得跑断腿、磨破嘴。
要是没人撑腰，甚至可能卡在一个小科室里半年不动。
他放下酒碗，语气低了些：“老赵，这审批的事，真就一点法子没有？”
赵厂长苦笑了一下，顺手抓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上已经斑驳的油渍里，晕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没别的办法啊，只能一层层往上跑。”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萧建国也沉默了。
却在这时，苏凡忽然抬起了头，目光清亮坚定，眼中丝毫不见酒意带来的迷糊。他看向赵厂长，一字一句道：“赵厂长，关于审批这事，我有个想法。”
赵厂长一怔，随即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哦？说来听听。”
苏凡微笑道：“现在国家其实是鼓励新技术发明的。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去申请‘新技术专项奖励’，只要能通过，审批流程就会大大简化。”
“新技术专项奖励？”
赵厂长皱眉重复一遍，语气里透着疑惑，“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也只听说过省里搞什么科技进步奖，那都是大厂子大项目的事儿。你这个热得快，算得上那个级别吗？”
“靠谱的。”
苏凡语气笃定。
他虽然清楚这个专项未必能拿到什么奖金，但以热得快的实用性和新颖性，要拿个技术认定或者荣誉认证，还是很有可能的。
只要这个荣誉在手，再想推动审批，就容易得多。
赵厂长没急着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陷入沉思。
他是听懂了，苏凡这个说法，表面看绕得远，实则是个正儿八经的走明面的路子，能避开审批那条死胡同。
他抬眼看了苏凡一眼，目光微凝：“小凡，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琢磨明白了？连市里的政策都打听得这么清楚？”
苏凡低头一笑，道：“我当然不能让您赵厂长冒险，事前的准备肯定是要做足的。”
这句话一出，赵厂长的眼神明显更赞许了，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真是个有心人！我老赵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样周全的年轻人！”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萧建国，爽朗地笑道：“老萧，你说得没错！这小子手艺一绝，脑子也顶用！咱五金厂这回是走运了，真是捡着宝了！”
萧建国也跟着笑，举起酒碗跟苏凡碰了一下，酒液晃得差点洒出来：“那是！我老萧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小凡，来，干一个！今天咱这酒，得喝痛快！”
苏凡也笑着举起酒碗，和两人轻轻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大口。
赵厂长望着苏凡，神情里多了一份郑重，也多了一分托付。
“小凡，要是这事真成了，你可就是咱们厂的大功臣了！我老赵，替咱厂里的几百号工人，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