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几日便到了官员休沐的时间,丰乐楼里外比往常更添了几分热闹。孙小乙与春桃都瞅准了时机,早早便各自认领了大堂的活计,以便随时探听消息。
“郎中令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您约的客人已经在听雨轩了。。。”门口传来庆喜热络的嗓音,瞬间便牵动了大堂内的两双耳朵。
孙小乙正提着铜壶给一桌客人续水,闻声手上动作一顿,眼角余光已飞快地扫向门口。
只见一位身着湖蓝常服、年约四旬的官员,脸上带着些许矜持和疲惫,腰间那里悬着一枚织金的荷包,并一个约两掌长、一掌宽的青布卷囊,用细绳系着,此刻正负着手迈进门来,跟着他的五六个随从侍候在楼外。
春桃在柜台后,也微微抬起了头,手中擦桌子的动作也停了一霎。她领命来丰乐楼前,背过一些主要官员的长相,这个人她有印象,虽然职位不高,但是负责的内容要紧,是专管戍卒轮换调度的。
孙小乙已放下铜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大人安好。庆喜哥哥,你楼下事忙,小的引周大人去楼上雅间吧。”
他这话说得恭敬又自然。庆喜自然也乐得有人分劳。
孙小乙将郎中令周慎引入雅间“绛雨轩”,只见里头已坐着一位面容丰满、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正自行斟茶。
见周慎进来,那人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道:“老兄,可算把你等来了。”
周慎脸上也露出真切些的笑意,还礼道:“子明兄久候。衙门里些琐事绊住了脚,见谅见谅。”
说完便将青布卷囊并外衣都取了下来,放置一旁,然后与被唤作“子明”的友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孙小乙利落地斟上新沏的顾渚紫笋,又报了今日几样时新菜式。周慎二人点了七八道丰乐楼的招牌菜,又点名要了几个相熟的舞女作陪,才挥手让他退下备着。
退出雅间,带上房门,孙小乙并未立刻离去。他立在廊下阴影处,耳朵捕捉着里头的动静。起初是寒暄与坊间的一些琐事,片刻后,谈话声略低了下去。
“……子明兄,不瞒你说,近日为这河北东路戍防轮换的细则,确是耗神”是周慎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哦?可是又有变动?此事关乎边防,确需慎之又慎”被称作子明的人声音传来。
“正是。虽说只是五千人的调度,但枢府催得紧,下面报上来的情形又纷繁复杂,核对图籍、勘算里程粮秣,一丝也错不得”周慎轻叹一声,接着是瓷器轻碰的声响,似是举杯饮酒。
“难怪见你气色略显疲乏。这等机要,老兄还需仔细,但也要注意身体,莫要过于劳神”子明劝慰道。
门外的孙小乙,听到“河北东路戍防轮换”、“核对图籍”,“五千人“这几个字眼,心头那根弦骤然绷紧。
因为这个数字,和他前几日意外获取的另一条信息,对不上!
那天,他奉命去城西集市采买一批山货,在最大的粮行“永丰号”外歇脚时,恰巧听到两个伙计在一旁低声抱怨:
“……这飞狐峪的差事真不好办,统共就七百人的粮,还非要分三批运,折腾人……”
“……嘘,小声点!东家交代了,这数目不能对外说……”
虽飞狐峪是河北东路戍防轮换的必经之路,但因着人数不多,他以为只是寻常的轮值,当时他并未十分在意,可此刻,这“七百人”的数字,与周慎口中的“五千”,差距实在太大了!
是粮行伙计说错了?还是周慎说的有误?
又或者,两条信息都是假的!
凭借他多年的暗探经验,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误差!
保不齐是个诱饵!
“这周慎必然是来试探丰乐楼内有无我朝暗探的,若有的话,刚好将计就计!好险!差点上当了!”想到这里,孙小乙的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恰在此刻,他眼角余光瞥见楼下,春桃正端着一碟新切的时鲜果子袅袅婷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