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劝农、劝工协理各两名。要求:熟悉本地农事或工匠活计,善于与人沟通,有公心,能吃苦。
以上招募,不同出身,不论贫富,唯才是举,唯德是聘。有意者,可于三日后至县衙前院报名,经简单考核、察访邻里后,择优录用。录用者,视其才干职务,给予相应薪俸,纳入县衙规制管理。此乃革除胥吏世袭、门阀积弊,开辟才俊晋身之途。望有识之士,踊跃应募,共襄县政,惠及乡梓!”
如果说第一张告示是“破”,是打破旧有胥吏体系的护身符;那么这第二张告示,就是“立”,是试图建立一套新的、相对公开透明、注重才德的基层公务人员选拔任用机制。这在大梁地方行政中,堪称破天荒的举动!
消息传出,再次引发轰动。对于那些被豪强胥吏压制、空有才干却无门路晋升的寒门子弟、落魄书生、正直乡勇而言,这无疑是一道曙光!虽然职位不高,薪俸未必丰厚,但这是正经的官府差事,是改变命运的机会!而且告示明确说了“不同出身,不论贫富,唯才是举”,这比以往胥吏职位多为世袭、顶替或需重金打点的旧规,不知公平了多少倍!
一时间,石埭县城内外,许多人心思活络起来,摩拳擦掌,准备三日后前往县衙一试。
这两张告示,如同一套组合拳,狠狠砸在了以冯简为首的旧胥吏体系心口。“吏治检举”让他们内部生疑,人人自危;“公开招募”则是在釜底抽薪,动摇他们垄断权力的根基,并引入新鲜血液,形成替代和竞争压力。
冯简再也坐不住了。
这一日深夜,钱书吏鬼鬼祟祟溜进冯简的内室。冯简并未卧病,而是面色阴沉地坐在灯下,眼中布满血丝。
“东翁!不能再等了!”钱书吏声音发颤,“迟晏这是要掘我们的根啊!那检举箱立在那儿,就是个祸害!还有那招募告示,摆明了是要换掉我们!现在衙门里人心浮动,好些个墙头草已经开始往严书吏那边凑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咱们就全完了!”
冯简冷冷道:“慌什么?他迟晏以为凭几张告示,就能扳倒我冯简?我在石埭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轻易撼动的?检举箱?哼,有几个不要命的敢往里面投东西?就算投了,证据呢?空口白话,能奈我何?至于招募新人……一群泥腿子、穷酸书生,懂什么衙门事务?用不了多久,还得靠我们这些老人!”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拳头和闪烁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可是东翁,迟晏手上有圣旨啊!皇上都褒奖他了!连吴知府都被训斥了!他现在风头正劲,咱们硬碰硬,恐怕……”钱书吏忧心忡忡。
冯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圣旨?褒奖?那是对付乔家、闵家那种蠢货的!我冯简做事,向来不留首尾。他迟晏想抓我的把柄,没那么容易!至于风头……官场之上,起起落落,谁能长久?他如此激进,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迟早有摔下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当务之急,是稳住下面的人。你去告诉咱们的人,都给我稳住,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但要更加小心,把屁股擦干净!尤其是账目,该补的补,该毁的毁,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另外,找几个可靠的、嘴严的,去探探那些招募来的人,看看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或者,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是,是!”钱书吏连连点头,“还有那检举箱……”
“找两个机灵的,日夜盯着那箱子。”冯简冷声道,“看都有什么人靠近,想办法弄清楚有没有人投东西进去。必要时……”他做了个手势。
钱书吏心领神会,但又有些害怕:“东翁,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迟晏的人发现……”
“小心点,做得干净些。”冯简不耐烦地挥挥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去吧!”
钱书吏诺诺退下。
冯简独自坐在黑暗中,脸色狰狞。他知道,与迟晏的较量,已从暗处转向了明处,到了短兵相接、你死我活的地步。迟晏用阳谋,他不得不接招。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战争,他不能输。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钱书吏密谈之时,县衙二堂的灯光下,迟晏正在听取严书吏的汇报。
“大人,冯简那边有动静了。钱书吏深夜密会,之后他们的人明显活跃起来,似乎在加紧处理某些账册文书。另外,我们安排在检举箱附近暗哨发现,有两个面生的闲汉一直在附近转悠,像是在盯梢。”
迟晏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狗急跳墙了。他们越是活动,留下的破绽可能越多。告诉盯梢的弟兄,不要打草惊蛇,记录下所有可疑人员的行动。特别是他们接触、销毁的东西,想办法弄清楚是什么。”
“是!”严书吏应道,又补充,“大人,招募告示反响很大,已经有不少人来打听,其中几个看起来确实有些本事,身份也相对清白。”
“好。”迟晏道,“三日后报名,考核要严格,但也要公平。着重考察其实际能力、品性口碑。第一批招募的人,至关重要,是我们重建班底的基石,宁缺毋滥。”
“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