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豺狼来势汹汹,北屈既无护城河也无山川险,一座城池孤零零地伫立着……
越离没说信与不信,左右他人已在此地,尽力而为竭力而死,一条道走到黑,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北屈的城守名唤付承,比莫寅还要长几岁,瘦长的高个儿与黧黑的脸孔下,是如出一辙的紧绷。
一千兵马说多不多,在草木皆兵的北屈守将看来也很有威慑,幸好一路举着魏旗而来,才不至误伤。
鲁大将莫寅的手书呈上,北屈城下杂草遍生,很久无人顾得上城门的面目了。
城门发出刺耳的拉锯声,付承匆匆走下城头,迎上二人,听到只有一千兵力,脸色明显黯淡不少。
鲁大没时间宽慰他,要他将城中老幼妇孺都召在一处。
几人交谈间一名挑夫正矮着身子贴墙而过,鲁大眼尖,哎哎地唤住了人。
“老伯,你这桶里装的是什么?”鲁大边问边大步走去,付承与越离皆一头雾水,紧跟在后。
被唤住的老人看到付承,歪身卸下扁担,不等他解释,三人已从熏人的臭气中明白了答案。
鲁大倒是面色如常,甚至揭开桶盖看了看,那臭气更是浓郁,飞出几只绿头苍蝇。
“这东西好啊,”鲁大赞不绝口,转身对付承道:“大人,不管是人的粪便还是牲畜的,全城收集好了,要派上大用场的!”
付承死马当活马医,有主意总比没有好,当下命人按鲁大说的一一做了。
一名小兵上前道:“付大人,能走动的百姓都召在御马台了。”
付承看向鲁大和越离,等着他们的后文。
鲁大不满地“啧”了一声,越离温声解释道:“我们初来乍到,民望不足,还请大人前去安抚民心,众志成城,北屈未必是必陷之城。”
付承不如莫寅灵巧,好在是个指哪打哪的,当即一拍脑袋赶到御马台。
越离见他身边并无书礼官,便口头述了几句激动人心之语交待与他,付承投来感激一瞥,他赞许地一颔首,目送付承登高。
自十日前蒲阳陷落,活埋一城的骇人消息传来后,北屈军民便不得安生,时刻担惊受怕。
援军迟迟没有消息,付承也不是没有传信借兵,可来来去去都是自身难保的搪塞之词,久而久之,他索性关闭城门,等待命运的降临。
五十而知天命,本以为天命如此……他看着御马台下困兽般的军民,鲁大的身影和号令在远处墙头上乍起乍落,给了他一种还有所为的不甘与愤怒。
若天命果真如此,那就和它拼了命去!
“我付承,庸碌半生,十年前来到北屈城……”千言万语,他从本心讲起,脸上的皱纹漾成颧骨上的两弯泥塘,“那时的北屈还只是一座小城,南来北往的商贩和行客,都要绕道来歇歇脚,方圆百里就那么一座城,我来时想着,多荒啊,听着就可怜,也开始可怜自己。”
他抬臂往西面的城堞一指,“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那里曾经豁了一块大口,是风吹雨淋后不知哪家的牛发了狠,牛角往上连撞十来下,塌了一块窟窿。我到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接风洗尘,不是认脸识路,而是卸下铁甲挽起袖角,和草生二公一起和石灰干草,把泥浆填到大窟窿里去。那是我在北屈留下的第一年。”